“老慕,你去开一下门。”
肃城是西北的一座小城,是慕华年长了十八年的地方。
晚上七点,春藤家园四号楼602号的门口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
这是他第二次来西北,这里太冷了。
“谁啊?”
门从里面拉开,门里的男人看了一眼眼前的人,两个人面面相觑。
“周老师,你过来一下。”
“小庄?我还以为今年过年你也不来了呢,快进来,冻坏了吧?孝文,去倒杯热水。”
周韵见到庄迭时微微一怔,很快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身旁的慕孝文看了她一眼,她轻轻摇头。
“三年没回家了,小年说你忙,你那个汽车公司做得怎么样?我们问小年,他说什么都好,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你越来越忙。”
周韵边说边将行李箱推进次卧,庄迭瞥了一眼,那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行李箱摊在地上。
那一刻,庄迭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爸妈,市场的排骨都不太新鲜,明天我开车去买。还有,我们再买两盆花吧,过年……”
“庄迭。”
指纹锁弹开的瞬间,内外俱寂,慕华年手里的东西险些没拿住。
“他没说要来,”慕华年语气轻松,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走到庄迭身边,他在笑,庄迭扭头看他,“车上还有点东西,刚好他来了,顺便给我搭把手。”说完便拉着庄迭出了门。
门一关,楼道的灯应声亮起。慕华年的角度刚好能把庄迭笼住,也刚好能把自己的表情藏起来。
“怎么啦,不欢迎我吗?”
庄迭还是觉得冷,他说话的声音在颤抖。他伸手去握慕华年的手时,对方没有躲开。
“下楼。”
“我行李在你卧室。”
“……”慕华年沉默了,庄迭愣了片刻突然笑了,他说“好”。
慕华年知道,他也没想赶庄迭走。
毕竟今天是大年三十。
庄迭为此升起一丝雀跃。
西北的风粗糙,可这风雕刻出的慕华年却格外细腻,在这里,他褪去了黑色大衣,穿着周韵买的灰色羽绒服,一件水洗牛仔裤,头发乖顺地贴在额头上。
庄迭见过慕华年的高中毕业照,他那时候就是这身打扮。
此时,春晚还有半个小时开播,各家各户已经换了新的对联,隔着门也能听到阖家欢乐的嬉笑声。
慕华年沉默地走在前面,走出了院子,庄迭一言不发跟着他。
小城的年味其实也没有几年前浓了,平日热闹的街上人很少,庄迭想起他第一次和慕华年回家的时候。
那次他们的机票都是对方买的,而他得到了最温暖的一个春节。
“今年还放烟花吗?好多城市都禁了,咱们这呢?”庄迭小心翼翼开口。
“放,今天晚上在大桥那放。”
慕华年说话的时候呼出白气,他的鼻尖红红的,庄迭好几次快要忍不住去触摸。
他点头,想起慕华年可能看不见,又补了一声“好”。
慕华年其实看到了,他一直盯着庄迭的影子。
两个人的脚印在昨晚落下的积雪上留下痕迹,庄迭不紧不慢跟着,他的右脚踩在慕华年留下的脚印上,他们走过的路慢慢汇合。
“看路。”
庄迭顿了下,撞上慕华年的后背,他抬头笑。
他们面前什么都没有,慕华年在逗他,这样的感觉真好。
“你走,我跟着你走,没事。”
“庄迭,”慕华年停步却未转身,庄迭的额头靠着冰凉的羽绒服,很软的触感,靠久了就热起来了,“你在抖。”
庄迭是在颤抖,慕华年能感觉到,知道那不只是因为冷。
“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发了二十多条微信,九个小时,你不回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慕华年避而不答。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在。如果你不在,”庄迭深吸一口气,鼻音已经快要盖不住了,“那我陪着爸妈过年。”
爸妈。
庄迭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是多么顺口,他这辈子没叫过几声爸妈。小时候萧玲嫌他吵,庄家那两个小的不让他叫庄均存爸爸。后来他在发烧的时候这么叫过张宪,张宪没应,庄迭就继续叫他张叔。
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一次见面,在西北体制内干了一辈子的老两口,几乎顷刻间接受了他。
“庄迭,”慕华年说,“三年了,怎么还因为找不到我而害怕啊?”
慕华年的声音带着蛊惑,他感觉庄迭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笑了一声,换了个姿势靠着他。
“我不知道,可就是会啊。”
“对了,这个还给你,”庄迭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拍立得,“那个公寓其他东西你都收拾干净了,只把这个落下了。”
庄迭没有替慕华年遮掩他的谎言,却也没有丝毫情绪表达,仿佛只是一时兴起。
慕华年没接。
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笑得灿烂,他们背后的极光把天空划成斑斓的线条。那一夜,他们在暴雪中拥吻,呼吸比窗外的寒风更加猛烈。
慕华年怎么会把它落下呢?
庄迭至今都没敢正视那张照片,而他的那一张藏在他的护照夹里,坐在飞机上庄迭一直在看。
“嗯,是我的。”
慕华年接过照片,指尖相处时庄迭没有缩手,甚至在他抽走照片时感受到了一阵作用力。慕华年抬眼,庄迭死死盯着照片上的人。
“就这么丢掉,不心疼吗?”话说出口,庄迭忽然失笑。
这句话问的,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立场说出来的,这应该是慕华年的台词。
他像是突然脱力,轻轻松了手,慕华年把照片装回口袋。
“对不起。”
庄迭说完这句话,慕华年朝后退了一步,他不想听这个。
“慕华年,”庄迭站在原地,“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走吗?”
“不问了。”
“为什么?”庄迭不死心地追问,“你说我没给你机会解释,那你能不能给我机会?”
“不用解释。”
慕华年笑了,目光里是庄迭许久未见到的温柔,雪后的银白反射着路灯的光,他在光下的时候很好看,亮亮的,很耀眼。
可他说:“人在不幸福的时候,做任何选择都不用解释。”
庄迭走得时候太果断了,没有给慕华年挽留的余地,他再发消息的时候,对面已经删除了他的好友。他在很长一段时间止不住的思考,庄迭真的爱过他吗?为什么一个人的爱,能这么拿得起放得下?
后来他用了三年得出这个结论,并且奉为圭臬。在慕华年看来,人在不幸福的时候做出的解释只有两种,虚假的谎言和血淋淋的真心。
他都不敢要了。他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的。
“慕华年,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爱。”
慕华年的干脆让庄迭诧异。可等他抬手要去抱眼前的人时,慕华年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庄迭的手环着他,怀里只有羽绒服上的寒气。
眼前人的脖颈好像在散热,可是庄迭不敢靠过去,那里的脉搏一震一震,庄迭看得出神。
不可否认,慕华年也在贪图这一刻的亲密,明明隔着两层厚厚的冬衣,可他觉得彼此的距离比任何一个夜晚更近。
“可是庄迭,我们已经爱过一次了,结局不算美好。”
“砰——”
“慕华年,新年快乐。”
烟花在他们头顶绽开,蓝色的微光划破黑色的夜幕。
慕华年不确定庄迭听见了没有,但怀里的人松开了他。毛茸茸的头发盖着耳廓,庄迭看烟花的时候带着虔诚。
他方才泛红的眼眶,现在被烟花的色彩掩盖了那一份不经意流露的脆弱,染上了些许笑意。
他听到了。
不远处的一家三口举着手机开始拍照,女儿搂着爸爸的脖子看天上的烟花,旁边的妈妈伸手拽了拽女孩的下摆,往丈夫怀里靠了靠。
庄迭还穿着早上在江城的那套衣服,此时西北风直率,吹得他脸颊生疼。
不过城市小的好处就是一处热闹,满城欢笑。庄迭望着眼前的一家人,笑意渐浓。他还是很冷,但是烟火很热。
“还看吗?”慕华年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再看一会儿吧。”
慕华年点头,不动声色地挪到庄迭身后。他比庄迭高些,此时两个人的影子交叠着,那阵阵寒风突然就消失了。
庄迭笑着,他的笑声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得到。
慕华年侧头的时候,只看到庄迭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让里面的情绪全如此时的他们一般沉默。
但很快,庄迭将手塞进慕华年口袋。
果然,慕华年是热的,他什么时候都是热的。
两只手在口袋里十指相缠,庄迭小心避开了那张拍立得。
其实拍立得也被慕华年的手心捂热了,可庄迭还是不敢碰。
慕华年忍不住又看了庄迭一眼,他依旧盯着烟花消逝后只存在于记忆中的线条,看得出神。
透过这双棕黑色的眼睛,慕华年听到了烟花的“砰砰”声。
“能带我去放烟花吗?”
庄迭没有转头,只感觉到交握的手收紧了一下,听到一句“好”。
“现在去买,玩一个小时,然后回去和爸妈吃饭。”
“听你的。”
慕华年去开车,庄迭站在院子门口等他。
天空中的花火依旧在绽放,他记忆里小城的烟花要放半个小时,第一次看的时候脖子都乏了,眼睛长时间盯着那些闪烁的火光,慢慢开始发酸,他不舍得走。
其实每一束烟花炸开的瞬间都大同小异,可他偏爱这些美丽易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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