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安阳郡往仙界去,单浣说御剑需七日,而乘这宗门飞舟,只需两日。
第一日,崔峨大半时间都待在舱室里。飞舟穿行于云海之上,日光毫无遮挡,将云浪染成耀眼的金白。
坐飞舟内与现实世界里坐飞机差不多,也是这般被密封在空间里,窗外是流动的云,只是少了引擎的轰鸣与气流的颠簸。飞舟行进得极稳,若非云层在缓缓后退,几乎感觉不到移动。
她倚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便被那过于炫目的光芒刺得眼涩。
云层之下,凡间的山河城郭早已渺不可见,唯有连绵无尽的云在日光下形成连绵起伏的云峦,恍若一座座纯白城池。
阖上眼,昏昏然入梦前,一阵乐声而来。
起初极淡,像一缕穿过云隙的风,拂过耳际,渐渐地,那声音清晰起来,是琴音。清越、宁静,泛音清亮透彻,一连串下来,竟是一个也没落下。
崔峨的意识在睡意边缘浮沉,那琴音却让她的心绪奇异地沉淀下来。
嗯,那人定练了许多年。她闺蜜也是,一个泛音也没有落下。
这念头只模糊地一闪,便随着那袅袅的余韵散去了,崔峨放任自己被睡意彻底淹没。
那不知来处的琴音,还在极远处,疏疏落落地响着。
崔峨睁眼时,窗外的云城依旧耀眼,方才那阵抚平心绪的琴声却了无痕迹,就好像只是她半梦半醒间的一场错觉。
“崔姐姐。”
是黎秋的声音,崔峨清醒些,起来给她开门。
黎秋轻巧地闪身进来,又反手将门虚掩上。
她今日换了件水绿色的新裙,发间别着那枚“长生叶”玉饰,脸上满是雀跃,一进来便抱住崔峨的手臂。
“姐姐怎么总待在屋里?”她在崔峨对面坐下,也顺着目光看向窗外,“这云海可真阔气,像画儿似的。”
因着睡了一小会儿,崔峨心情不错,笑着:“是啊。”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道:“刚才似乎还听到了琴声……这飞舟上,倒挺雅致。”
“刚才我听到了琴声。阿秋觉得那琴声如何?”
黎秋疑惑:“琴声?我一路从甲板过来,并未听见呀。崔姐姐莫不是睡迷糊了,梦里听见的?”
啊,是梦吗?
“……大抵是吧。”那琴音如今回想起来,除了平静,便再无别的,想来便真是梦了。
“原是这样啊。”黎秋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那笑意让她整张脸都明亮起来,连眼底都映着窗外的天光。
崔峨见此,不由得开口:“今日怎么这么开心?”
黎秋似乎就在等她这一问。她眼睛更亮了些,身子不自觉地朝崔峨这边倾了倾,“方才去甲板透气,正巧看见云海里掠过去一群鹤,总之是白色的大鸟,它们雪白又漂亮,好看极了。”
她说着,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比划了一下,“看着它们,不知怎的,心里忽然就松快了。”
“还有就是……这舟太大啦,人来人往的。可转了一圈发现,能让我安心说说话的,好像还是只有崔姐姐。”她抿唇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所以看见好看的,就想立刻跑来告诉姐姐。”
“仙鹤的话,”崔峨顺着她的话,想到鹤,不由点点头,“真是一个好兆头。”
“是吧!”黎秋得了肯定,笑意更深。她安静下来,目光在崔峨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轻声问道:“对了,崔姐姐……我后来听单师姐提起,说你后来给那位婆婆留了药,还……留了个什么凭证?”
崔峨闻言端起茶,掩饰自己的神色,“啊,那个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就是告诉她,若日后实在病重难捱,寻常汤药不见效时,可以去‘福来’客栈找文管事。”
“我跟文管事提过一句。她若真去了,文管事会给她请个像样的大夫诊一次脉,药钱从我当时给的银钱里扣——也就够一次的问诊和几副药。”
那夜深思熟虑良久,她只觉得如果往后长期送钱送药的话,那定然是不现实的。所以她把自己带出来的钱财交给了文管事。文管事是个行事有分寸并且存着善念的人。这已是她在能力范围内,能想到的最有限的安排了。
“找文管事?”黎秋疑惑地瞧着她,“文管事会记得吗?”
“她记得。”崔峨答得简短。她没解释为何笃定,那些事,崔峨说不清楚,下意识地便做出来了。她要不想解释之后与文管事交谈了什么,总归,结果是满意的。
“周到吗?”崔峨还以为这寒酸呢,毕竟她给的凭证也是加了重重条件。
她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做法与黎秋一一道来:“我加了条件的,得是她实在熬不下去,得是她还记得去客栈的路,得是文管事还在那儿,得是那点余钱刚好够用。”
“可这恰恰是周到呀。”黎秋托着腮,目光清亮,“崔姐姐姐姐没有大包大揽,给了她一条实在的退路,却又没让她觉得这退路来得太轻易,反倒生了依赖。而且……姐姐连银钱都提前安排好了,不教文管事为难,也不教那婆婆觉得是施舍。”
她说得条理清晰,不像个孩子。崔峨虽然习惯了,但还是再看了她一眼,感叹道:“阿秋真是个小大人呢。”
“崔姐姐……可能是因为我也喜欢这样吧。”黎秋趴在桌子上,一只手开始玩茶杯,另一只手在案上转圈,“以前在府里,嬷嬷们教规矩,总说施恩不望报才是真君子。可我就是觉得不对。若有人帮了我,我总得知道这份好有多重,才好安心接着。若是糊里糊涂受了天大的恩惠,夜里是要睡不着觉的。”
崔峨心头微动,顺着她道:“你也这般待人?”
黎秋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多了点狡黠的意味:“我还小呢,哪有什么本事帮人。不过是……学了母亲几分皮毛。”
她没说是哪个母亲。崔峨也没问。
却听到黎秋声音轻下来,“母亲说过,在这世上,最容易欠下还不起的,就是糊涂账。要么别伸手,要么,就得让对方拿得明白,你给得也明白。”
飞舟这时候调整了方向,云海的光影在舱壁上游移变幻。黎立刻指着窗外一处,雀跃道:“崔姐姐快看,那座云山像不像一只蹲着的猫儿?”
崔峨顺着她所指望去,应了一声:“是有些像。”
目光却不由得落回黎秋身上,小姑娘正全神贯注地望着窗外。
就在这一瞬,崔峨忽然觉得黎秋方才那番话,或许不止是在说那位老妪,也不止是在说她自己。
她们之间,似乎便是如此,不过度探究对方的底细,不轻易许诺未来的羁绊,甚至不算多么稳固的同盟。彼此都清醒,都留有余地。
“是像小猫。”崔峨终于接上了黎秋的话,“看着可爱,飞过去,一下子散了。”
窗外云海翻涌,那座猫形的云山在飞舟掠过时流散,黎秋轻轻“啊”了一声。
“崔姐姐,”黎秋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软了些,“等到了上善门……我们还会常常见面吗?”
“看选择吧。”崔峨模模糊糊回答。
“唔。快到用饭的时辰了吧?”黎秋站起身,语气恢复了轻快,“单师姐说今日有灵谷熬的粥,我们去尝尝?”
说到吃饭,崔峨确实是饿了,“那我们走吧。”
她起身,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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