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的那两个月,是鹿之言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每天睁开眼,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又能见到陆知岩了。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做题,一起吃饭。放学后陆知岩会送他回家,有时候送到小区门口,有时候送到楼上,有时候直接把他拐回自己家。
鹿之言一开始还会害羞,后来就习惯了。
习惯他牵自己的手,习惯他亲自己的额头,习惯他搂着自己的腰走在路上。
习惯那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夜晚。
高考倒计时越来越少,但他们好像越来越不紧张。
因为不管考成什么样,他们都有彼此。
六月初,高考结束了。
最后一科考完,鹿之言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等在门口的陆知岩。
“考得怎么样?”陆知岩问。
“还行吧。”鹿之言说,“你呢?”
“一般。”陆知岩笑了,“反正有你就行。”
鹿之言的耳尖红了。
陆知岩牵起他的手。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饭,看了电影,然后回了陆知岩家。
躺在床上,鹿之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陆知岩。”
“嗯。”
“我们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就是……”鹿之言顿了顿,“上大学以后。”
陆知岩低头看他。
“你考哪儿?”
“应该是本市那所。”鹿之言说,“我想留在这儿。”
陆知岩想了想。
“那我也考这儿。”
鹿之言抬头看他。
“真的?”
“嗯。”陆知岩说,“反正我也懒得跑。”
鹿之言笑了。
他靠回他怀里。
“好。”
窗外的月光很亮。
他不知道,这个夜晚,是他们最后的平静。
七月初,成绩出来了。
鹿之言考得很好,比预期还高几分。陆知岩也还行,够上本市的学校。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但鹿之言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失眠。
躺下就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成绩、想着大学、想着以后的事。
然后是没有胃口。
以前爱吃的东西,现在看着就反胃。
再然后是没力气。
走几步路就累,爬个楼梯喘半天。
他以为只是高考后遗症,休息几天就好了。
但休息了一个星期,更严重了。
他开始不想出门,不想见人,不想说话。
连陆知岩发消息,他都懒得回。
陆知岩来找他,他就勉强笑笑,说没事,就是累了。
七月中旬,鹿妈妈看不下去了。
“炽炽,你这样不行,妈带你去医院看看。”
鹿之言不想去。
但他拗不过妈妈。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鹿之言一个人坐在医生办公室里。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看着报告,表情很严肃。
“鹿之言,你这情况……是burnout。”
鹿之言愣了一下。
“什么?”
“职业倦怠。”医生说,“也叫过劳综合征。”
鹿之言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可我还没工作……”
“不一定是工作。”医生说,“长期高压,过度透支,也会导致。”
他想起这一年。
高三,没日没夜地学。
为了考第一,为了不让爸妈失望,为了……
为了什么来着?
他不知道了。
“严重吗?”他问。
医生看着他。
“比较严重。”她说,“建议休学治疗。”
鹿之言愣住了。
休学?
他考上大学了。
他要去上大学了。
他还要和陆知岩一起……
“医生,”他开口,声音有点抖,“能不能不休学?”
医生摇头。
“你这个情况,如果再坚持,可能会更糟。”她顿了顿,“心理问题不是小事,你才十八岁,还有很长的人生。”
鹿之言沉默了。
他走出医院,站在门口。
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都在走,都在笑,都在生活。
只有他,站在原地。
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那天晚上,鹿之言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休学。
大学。
陆知岩。
陆知岩……
他想起陆知岩的脸,想起他的笑,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以后慢慢就习惯了。”
“不管考成什么样,有你就行。”
眼泪流下来。
他用手背擦掉。
又流下来。
再擦掉。
擦不干净。
他坐起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不敢出声,怕被爸妈听见。
第二天,他给陆知岩发了条消息。
【言】:今天有空吗?
陆知岩很快回了。
【岩】:有。怎么了?
【言】:想见你。
【岩】:那老地方见?我家?
【言】:嗯。
下午,鹿之言去了陆知岩家。
开门的时候,陆知岩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鹿之言没说话。
他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陆知岩跟着坐下,看着他。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鹿之言低着头。
过了很久。
“陆知岩。”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们分手吧。”
房间里安静了。
陆知岩愣住了。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你说什么?”
“分手。”鹿之言又说了一遍。
陆知岩沉默了几秒。
他以为自己会开心。
毕竟他本来就想等高考完甩了他。
玩玩而已,没必要当真。
可现在听见他说分手,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有点……不舒服。
“为什么?”他问。
鹿之言的睫毛抖了抖。
“我生病了。”
“什么病?”
“burnout。”鹿之言说,“医生说,要休学治疗。”
陆知岩愣了一下。
休学?
“所以呢?”他问,“休学就休学,关我们什么事?”
鹿之言抬起头。
他看着陆知岩。
眼睛红红的。
“我不想拖累你。”他说。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眼睛里,有眼泪在打转。
“你刚考上大学,要去过新生活了。”他说,“我不能让你……被我拖住。”
陆知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因为他在想另一件事。
分手。
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这不是他一直等的吗?
现在他主动提了,自己有什么好犹豫的?
对,就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
鹿之言愣住了。
他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挽留,没有难过,甚至没有一点点不舍。
就那么平静地说:
“行。”
鹿之言的眼泪掉下来。
他以为他会挽留的。
他以为他会说“我等你”的。
他以为……他以为……
但他说“行”。
一个字,就够了。
“那我走了。”鹿之言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
手握着门把手,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知岩还坐在沙发上,没动。
没看他。
鹿之言的眼泪又流下来。
他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知岩才抬起头。
他看着那扇门。
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不对啊。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怎么一点都不轻松?
他坐在那儿,很久很久。
鹿之言走出小区,走进人群里。
阳光很刺眼,照得他眼睛疼。
他低着头,一直走,一直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个公园里。
他在长椅上坐下。
看着前面发呆。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在楼梯上,陆知岩看他的眼神。
想起分班那天,陆知岩在他旁边坐下。
想起那些一起做题的晚自习,那些一起走过的放学路。
想起第一个拥抱,第一个吻,第一次……
他把脸埋进手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有人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走了。
没人认识他。
没人知道他在哭。
他在那儿坐了很久。
久到天黑了。
久到路灯亮起来。
他才站起来,慢慢走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鹿之言把自己关在家里。
不出门,不见人,不接电话。
爸妈急得不行,轮流守着他。
“炽炽,吃点东西吧……”
“炽炽,医生说药要按时吃……”
“炽炽,你倒是说句话啊……”
鹿之言不说话。
他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空空的。
有时候会想起陆知岩。
想起他说“行”的时候,那张平静的脸。
他就想,原来他也没那么在乎我。
原来都是假的。
那几个月,都是假的。
眼泪又流下来。
他伸手擦掉。
继续发呆。
八月初,鹿妈妈帮他办了休学手续。
鹿之言没去。
他不想去。
不想见任何人。
不想去任何地方。
就想躺着。
一直躺着。
有时候鹿炽来看他。
他弟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他。
“哥。”
鹿之言没动。
鹿炽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
“哥,你怎么了?”
鹿之言不说话。
鹿炽看着他。
看着他瘦了一圈的脸,看着他空洞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手。
“哥,”他小声说,“你别这样……”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还是没说话。
鹿炽坐了一会儿,走了。
走之前,他在门口站了站。
回头看了一眼。
他哥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鹿炽的眼睛红了。
他轻轻关上门。
八月中旬,陆知岩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本市的大学,和他之前想的一样。
他应该高兴的。
但他没什么感觉。
开学前,表弟约他出来吃饭。
“知岩,听说你考上大学了?恭喜啊!”
“嗯。”
“那个……你那个小男朋友呢?鹿之言?他考哪儿了?”
陆知岩筷子顿了一下。
“分了。”
表弟愣住了。
“分了?为什么?”
陆知岩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
鹿之言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说“我们分手吧”。
他说“行”。
然后他走了。
就这么简单。
“他生病了。”陆知岩说,“休学了。”
表弟张了张嘴。
“那……”
“吃饭吧。”陆知岩打断他,“别提了。”
表弟没再问。
但陆知岩自己知道,他一直在想。
想他。
想他怎么样了。
想他病好了没有。
想他会不会……
算了。
分了就是分了。
他本来也没当真。
对吧?
九月初,大学开学了。
陆知岩去报到,认识了新同学,参加了迎新活动。
一切都按部就班。
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晚上躺在宿舍床上,他会想起另一个人。
想起他靠在自己怀里,说“陆知岩,你真好”。
想起他红着耳尖,低头做题的样子。
想起他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他当时没看懂。
现在好像懂了。
那是绝望。
是“你不要我了吗”的绝望。
而他给的答案是“行”。
陆知岩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闷得慌。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好像做错了什么。
可他说不上来错在哪儿。
他不是本来就想分手吗?
不是本来就打算玩玩吗?
那现在……为什么难受?
他不知道。
时间一天天过去。
鹿之言在家躺了一个月,终于开始吃药。
药有副作用,吃了就困,困了就睡。
一天睡十几个小时。
醒了就发呆,发呆完继续睡。
偶尔下床走走,走几步就累。
鹿妈妈看着心疼,但也没办法。
医生说,需要时间。
心理问题,急不来。
十月底,鹿之言终于能出门了。
走得慢,但能走了。
他去了一个地方。
那个公园。
那天分手后,他坐了很久的地方。
他坐在同样的长椅上。
看着同样的景色。
树叶黄了,落了一地。
风有点凉。
他缩了缩脖子。
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陆知岩把围巾围在他脖子上。
“这么冰,还说不冷。”
“戴着,明天还我。”
他把手揣进口袋里。
什么都没摸到。
他低头,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然后站起来,慢慢走回家。
十一月,陆知岩过生日。
室友给他办了派对,买蛋糕,喝酒,闹到半夜。
他笑着,喝着,和大家一起闹。
闹完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一条生日祝福。
陌生的号码。
他看了几秒,放下。
不是他。
不会是。
他闭上眼睛。
十二月,第一场雪。
鹿之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
想起去年,陆知岩拉着他的手在雪地里走。
“你看,我们的脚印。”
两串脚印,一深一浅,并排往前。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边。
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
久到脚都麻了。
才慢慢走回床上。
继续躺着。
过年的时候,鹿之言回了一趟老家。
亲戚们问起他的情况,爸妈帮忙打圆场。
“学习太累了,休息一年。”
“没事,明年就好。”
“谢谢关心,谢谢关心。”
鹿之言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看着那些热闹的人,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任何地方。
他想起陆知岩。
想他现在在干嘛。
想他有没有想过他。
想他……
算了。
不想了。
想也没用。
四月份,春天来了。
鹿之言的状态好了一点。
能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说话。
只是不爱出门。
偶尔出去走走,也是一个人。
有天下午,他去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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