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曹茅彻夜不眠,看着天变得蒙蒙亮,那厢,梁存安也只是闭眼假寐,他眉心不自觉地皱着,白得惹眼的肌肤上染了两抹青色,便如那远山微黛,平湖生波。
他心乱的很。
置身柴房,心里比柴房还乱,一时闪过牛蜻狠毒的掌风,一时又是她……
鸡鸣,该起了。
梁存安走得昏昏沉沉,到河边时比往常晚了一刻钟。
常去洗衣的位置已被人占去,他抿了抿唇,忽然,瞥见歪柳树下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正是曹茅。
曹茅翘首以盼,却迟迟蹲不到牛家那个谁,耐不住在柳荫里抓耳挠腮。
要不直接去找巫婆婆吧……是不是太早了点?
她站在柳荫下,看不清自己的掌纹,是太早了点。
往常这时候,她尚且要再睡半个时辰,也只有男人们才早起洗衣烧饭。
要不回去吧,她刚要转身,好巧不巧,正瞧见梁存安立在小坡上。
风吹起他的青衫,好像要连他也吹走了似的,却独独吹不散他身上的那股清愁,似倦非倦的情态,连哀怨都比旁人淡,叫人怎不生怜?
曹茅心揪了一下,却避嫌似的不敢多看,只一偏开视线,脑海中立刻就蹦出一张怒发冲冠的大脸,霸道地慑住她心神,令她再无暇分神。
她怀里跟踹了只兔子似的,又像是怀揣着万斤巨石、肩扛百石枷锁,艰难地走到梁存安跟前。
晞露晞微,墨青山脊渐渐染上金光,草木上凝结的白霜悄悄消融。仲夏已过,河面下降,岚气日渐稀薄,今岁将不再回来。
“换个地方说话,”曹茅察觉到周遭的视线,不自在地咳了声。
她大步走在前头,一声不吭,及到僻静之处,才又站定。
“你没觉得她不对劲吗?”
“你们都遇见什么事了?”
异口同声,霎时一静,空气凝重得连风都吹不进。
——还问什么,他的答案显而易见了。
曹茅的心一下提到喉咙口,噎得她说不出话。
——果然,她不是牛蜻啊。
梁存安的心沉到谷底,坠得他浑身冰凉,手指死死扣住木盆的边缘,僵得像冬日的蛇。
鼻息一滞,他唇之间释出一阵风,微小轻柔,吹开了凌乱的心声,露出昨天晚上的回忆——
他睡不着。
梁存安胃里倒海翻江,那汤饼烫得他眼角生出泪光,热气熏得他头昏脑胀,脸被冻伤似的。
真是贱得慌。
从小到大,所有的毒打加起来,竟然不抵一碗热汤。
他死死咬住下唇,好恨。
他好恨!
牛蜻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对他好,她都不曾施与半分,教他一直浸在苦汁子里,恨毒了她!
而现在,却抛出一点点甜头。
算什么呢?
不就是想夺他身子,好让他心甘情愿伏身,任她予取予夺。
她将他当作什么了?一条只勾勾手指,就摇尾乞怜的狗吗?
青雾纱帐缓缓揭开,怨悒、秽憎、愤懑一同将他的面容扭曲,耳中除了巴掌声,还不断响起那句‘你这些日子还睡得着吗?’,仿佛一头凶兽,不断撕咬他弓弦般绷紧的神经,他跌跌撞撞地奔出去。
他取出那柄磨去锈迹的柴刀。
对月细细观瞧。
此时此刻,正是她熟睡之时吧……梁存安双目殷红,将衣衫裹紧,腰带扎齐,头发整整齐齐抿到发鬓上。
忽然,外间传来脚步声,他心脏骤停,瞳孔紧缩,猛地抬头望。
身后,手指握着刀柄,骨节咯咯作响。
月光下,那女人散发披肩,好像没睡醒的模样。
湿发卷曲,顺着她的脸颊垂落,露出光洁的额头、英挺的直鼻,她半掩着口打哈欠,张牙舞爪地扒在狭窄的门框内。
门框都放不下她奇长的腿,窄腰宽肩,饱满的胸膛,透过洇湿的白色中衣,隐约现出蜜色的山峦重嶂,流畅的肌肉线条似虚还实,好像一只饱餍后四处巡视的猎豹,雍容倦懒。
梁存安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把这两个字用在牛蜻身上。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空气中多了些什么,她身上的水汽,还有皂角的淡淡味道,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充斥整间狭小的房屋。
梁存安呼吸困难,耳膜内噪声喧嚣,他看到她殷渥的嘴唇在动。
可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听清楚——
“我要喝姜茶,多放点糖。”
糖?
他固住的心神好像忽然喘了口气。
随及想道,不年不节,哪里有饴糖使?
他的眼神因而飘忽一瞬,慢慢转身面朝她。
梁存安想,他此刻的表情,应该不会太好,那么……牛蜻会怕吗?
她也会怕他吗?梁存安止不住地想。
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恐惧拥过来,推着他迎上她的目光,越走越近。
水汽、皂香越发浓烈,还混杂着一股不易被察觉的草木香,温度骤然升了上来,烘得他步伐越来越小。
她还是斜倚在门框边,腰背舒展,双臂放松,却就是无端端地让人觉得嚣张,张牙舞爪,恣意张扬。
牛蜻的表情没有变过,平静得令他失望,他当然有点失望。
只是下一刻,她忽然笑了,眉眼微弯,忍俊不禁。
梁存安呆住了。
她的笑声不算高,却很清朗,在静谧的夜空里闯荡,好像荡尽了血光凶光,微凉的空气一拥而入,挤进梁存安的胸膛。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溺水的人扑上浮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才恢复正常。
“开玩笑的,不用放糖。”
梁存安精疲力尽,指尖一松,刀轻轻落在垛叠的柴火上。
她擦过他的肩膀,衣角拂过他麻木的指节。
月亮一下从她身后露出来,梁存安目之所及,都是澄澄明明的月光。
……
鸡鸣了好几遍,牛蜓也扯着嗓子喊了半天,牛蜻终于千呼万唤地起床了。
她夜里委实没睡好。
一闭眼,全是猩红森白的画面,好容易醒来,又是头发没干,被冷风吹醒的。
为了不要重蹈覆辙,像在博城一样发起热来,只好摸黑去找热水喝。
谁料门扉半开,露出一道窄窄的寒光——梁存安持刀自照,刀刃上映照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还是那如云似雾、欲语还羞的温吞美人吗?
牛蜻一个激灵,清醒了。
梁存安有两幅面孔啊,白日里温柔似水,到了夜里却厉鬼一样,会发狂!
她喉头滚动,有点后悔——好像逼他逼得太紧了。
原主虐待打骂梁存安已经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万一他寻了短见,即使大夏的礼法全都站在牛蜻这边,那她也不想背一个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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