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术课的场地不在校场,是在校场的东边小铁门穿过去的林场。
所谓的林场,其实是一片约莫有两百亩的草场,其中挨着学校围墙的那一部分种植着将近一亩多的榆树林,主要用来遮荫。剩下的部分,是用来给市内退休的赛马养老的操场。
蒙古马一直是世界顶尖马种之一,蒙古骑兵更是堪称无敌的重骑兵。在宋元时期,黄金家族靠着蒙古马驰骋疆场中原,不但征服了中原大陆,更是一度冲破中亚,打到了欧洲。当时的欧洲诸国,无一不闻风丧胆。
近现代的抗日战争里,蒙古马更是帮助了无数的解放军战士,跑赢了敌人的坦克与卡车,带来了胜利的战机。
可随着二战结束,世界进入工业时代。火车,汽车,卡车等等现代器械,代替了马匹的职责。伴随着现代化发展,在1976年的时候,九曲河市的最后一个军备养马场关闭,蒙古马就彻底从现代军队的军马职能中退出,重新回到牧民家中。
直到八十年代末,国外赛马组织为了得到优秀的种马,来到九曲河市养马的牧民家中挑选种马,当时的九曲河市政府抓住了时机,将赛马引入了九曲河市内。至此之后,赛马事项从那达慕大会脱出,成为了九曲河市一项极为常见又经常举办的运动。
九曲河市重搬迁新建的选址恰好和赛马场在同一个地方,于是就将中间的地带作为缓冲,用来安置已经退休的,以及一些还在成长期的赛马。
后来九曲河市高中新建之后首次招生,校长恰好由一个汉族人担任。这位校长又很喜欢传统文化,见周边有马,就与教育部与赛马组织商议之后,就将君子六艺中的“骑射”作为体育课,安排进市重的高一课程里。
戴琴走得慢,等她穿过校场,走过小门来到林场之时,发现班里已经少了将近大半的同学。剩下的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躲在榆树林之下,翘首望向左侧的林子尽头。
戴琴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视线穿过可供四马并行,被马蹄夯实的泥路,落在了榆林的尽头。茂密的枝叶掩映间,依稀可见一个又一个挨着的平房。恰好这时,风拂过树梢,马蹄嘶鸣声随着阵阵的马粪尿骚味传来,辣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戴琴微微蹙眉,抬手掩住了口鼻。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嘶鸣声从那头传来,学生们顿时浑身一凛,朝马房那头看去:“来了!”
“来了来了!”
似乎是呼应着同学们的激动,脚下的大地也跟着他们的声音剧烈的颤动起来。
戴琴侧眸,跟随着同学们的目光,朝马房的方向看去。只见阵阵马蹄声中,尘烟四起,十多匹匹各色骏马,踏着滚滚尘烟,冲出了马房,声势浩大的朝她们奔来。
“驾!驾!驾!”
为首的敖小陆骑着一匹矫捷的黑色骏马,单手拽着缰绳,上身微微抬起,全神贯注地望着前方,目光极为坚定。
受她的气势所迫,围观的一些同学甚至都看呆了。陆绵绵甚至受她的吸引,还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险些挡在了道路中央。
眼见骏马就要撞到人,戴琴伸手,一把将人拉了过来:“小心!”
可就在这时,敖小陆一把拽住缰绳,扯住了马头,生生将骏马靠旁停住:“吁……”
“唳……”
剧烈的拉扯给马儿带来了疼痛,它生生停住了后蹄,前足高高扬起,爆发出强烈的嘶鸣。嘶鸣声中,敖小陆的身躯随着马儿一起高高的仰后抬起,固定住自己的位置。
戴琴下意识地扭头,朝敖小陆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跟在她身后而来的十几匹马从她们之间擦身而过。尘烟滚滚,呛得戴琴睁不开眼。等所有的马匹经过,戴琴再次睁开眼去看敖小陆时,却见她已经从马上跳下来,此刻正站在那匹黑马身侧,一边拽着缰绳,一边用手摸着小马的鬃毛,眼里都是和煦的光。
“马儿马儿你莫怕,榆林道是你的家……”
戴琴顿时一怔,就在这时,奔过前头的马匹放慢速度陆陆续续地停住了。
巴雅尔调转马头,骑着他的小马驹哒哒哒地走回来,一边走一边趾高气昂地骂:“敖小陆你有病是吧,停一边算什么事,万一大家全撞上了怎么办。”
敖小陆抬眸,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还未等她回复,一旁的戴琴却开了口:“不停的话,你们跟在后面的会减慢速度吗?”
巴雅尔被她呛了一句,垂眸望着她雪人一样漂亮的身姿,一句话也憋不出来。憋着憋着,脸都涨红了。
对峙间,体育老师也骑着马从马房得儿得儿地跑了过来。
他一到场,就把以敖小陆为首的骑马小队骂了一通:“我是让你们将马小骑过来,不是让你们冲过来。榆树林那么窄,道上还有同学,万一真的撞到了怎么办。”
孩子们低着头,乖巧得像个鹌鹑。
体育老师似乎骂得还不够,伸手一指指着敖小陆,厉声骂道:“尤其是你,敖小陆!”
“你是班长带头冲跑,难道不知道多危险吗?”
站在敖小陆身旁的戴琴下意识朝她看去,却见敖小陆低下头颅,一副认真认错的样子:“是!您教育得对,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体育老师冷哼一声:“认错态度很好,这次就不罚你了。”
旁边的陆绵绵倒是为敖小陆叫屈:“一开始小鹿也没冲跑啊,还不是巴雅尔在后面催……”
可是话还没说完,体育老师的眼神就扫了过来,说话的陆绵绵和其他女同学声音就小了下去。
教训完学生,上课铃也响了。体育老师轻咳一声,在身后那一群细微的马蹄嘶鸣声中轻咳一声,肃声道:“咳咳,好了,现在正式上课。”
同学们“唰”地一下齐齐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甩着手里的哨子,沉声道:“你们也知道了,今天开始,正式上骑马课。”
同学们举手,发出了一阵欢呼。老师嘴角微微上扬,为这少男少女的热情,也有了几分笑意:“不过有几句话我要说在前头,首先,班上一共有十八个学生是会骑马的,也就是说还有十二个同学不会。”
“今天这节课,重点练习上马,下马,以及驱马小步行走。”
“老师只有一个人,看不来那么多的学生,所以需要熟练骑马的人辅助。”
体育老师说完,开始点人:“敖小陆,还有你,你你……他一共点了十二个会骑马的学生,接着说道,“你们几个看起来很不错,就当助教吧。”
被点了的人齐声道:“是!”
名单里没有巴雅尔,他站了出来,自告奋勇道:“老师,我也骑了很多年的马,我也可以教同学的。”
体育老师扫了他一眼,很直白地道:“自己会骑马和教人骑马是两回事,这种事需要一点耐心。”
巴雅尔的脸又红了,四周的同学窃窃私语,他听得双耳发烫。
“好啦!”体育老师提高音量,将学生们的注意力拉回来,“我现在做个示范。”他伸手一指,指向队伍偏前的一个身高较矮的朝鲜族男生,“你,就你上前来。”
“哦,好。”
男生名叫金古月,被体育老师拽到众人前时,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
体育老师将自己的马拽过来,将它牵到金古月面前,与在场的同学细声说:“马对于我们蒙古族人来说十分重要,它像是我们的半身,与我们一起驰骋草原。也像是我们的家人,守护着我们的家园。”
“通常来说,蒙古人要获得一匹真正属于自己的烈马,是需要通过自己驯服的。”
好奇的汉族人听到这里,连忙举手激动道:“我知道我知道,是用套马杆驯服是吗?”
体育老师莞尔,抬手摸了摸身旁的马匹,笑着回答:“这么说也没错,不过那是牧民驯服烈马的手段,对于现在的孩子来说太难了。所以你们现在骑的马,都是赛马场已经驯服的,很通人性。”
“不过蒙古马的优势,本来也是‘善通人性’。”
《蒙鞑备录》马政篇里就有过这么一段描述:“鞑国地丰水草,宜羊马。其马初生一二年,即朴草地苦骑而教之,却养三年,而后再乘骑,故教其初是以不蹄啮也,千百成群,寂无嘶鸣,下马不用控击,亦不走逸,性甚良善。日间未尝当株,惟至夜方始牧放之,随其草之青枯野牧之,至晓,搭鞍乘骑,并未始与豆栗之类。”
这充分佐证了蒙古马虽烈,但一旦调教好,就会非常的温顺,哪怕成败成群也会听从骑手指挥。异常的吃苦耐劳,良善亦乘。
这一点与它的主人蒙古人一样,意志坚忍,知恩善报。
提到自己优秀的伙伴,体育老师也难得多了话:“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大家知道在蒙古族里,依靠什么来辨认什么样的马是一匹好马吗?”
巴雅尔同学很积极,抢先搭话:“我知道我知道,靠四肢!”
也有其他人答:“看胸膛的宽度。”
“看它的屁股有没有肌肉和力气!后足很重要!”
在一群人七嘴八舌里,敖小陆的回答显得异常清亮:“看眼睛!”
戴琴扭头看向敖小陆,却见她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老师回答道:“骏马要看它的眼睛,勇士要看他走过的路!”
体育老师顿时双眼一亮,拿起哨子吹了一声。学生们安静下来,他才精神奕奕道:“没错,看一匹马是不是好马,首先要看它的眼睛。”
“神采飞扬,炯炯有神,目光坚定。拥有这样眼睛的骏马,哪怕其他方面差一点,也绝对是一匹会坚定飞奔向目标,与主人同生共死,不离不弃的好马!”
这番话说得很鼓动人心,同学们兴奋得啪啪啪鼓起掌来。
体育老师招了招手,赶紧把话头拽回来:“好了好了,扯远了,现在教你们怎么上马吧。”
他将金古月拽过来,站在马的右边,和同学们说:“你们上马的时候,拽着缰绳,按照自己惯用脚,站在左边或者右边,然后用同边的脚先上脚蹬。”
“也就是说,你从右边上,就先用右脚踩。在左边上,就用左脚踩。”
他一边说着,一边扶着金古月用右脚踩上脚蹬。金古月又兴奋又害怕,两手拽着缰绳,右脚踩着脚蹬,身体重心全部往体育老师身上靠。
体育老师稳稳地托举着他,扭头对学生们说:“切记啊,身体千万不要往后站太多,不然马会踢你。”
“站好之后,脚踩着脚蹬发力,然后……”
体育老师手臂猛地发力,架着金古月的身体往上一抛:“嘿!上去!”
那金古月呜哇大叫一声,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鞍上。
在他惊魂未定时,四周掌声四起,还没骑过马的孩子们双眼望着体育老师,眼睛亮得发光:“哇……”
好帅,好厉害,好想骑。
欢呼声里,体育老师转过头露出憨厚的笑容:“上马就是这样了。”
“等下马的时候,也是一只脚固定,然后跳下来就可以了。”
他又带着金古月做了次示范,扛着他从马上下来。等全部交完之后,就开始传授骑马的技巧。无非就是上身要稳,腰部灵活,下肢随着骑浪摇摆等等……
如此传授了一番,他才大手一挥,对跃跃欲试的同学们道:“安全事项也说完了,接下来你们不会的同学就去找刚才点了名的同学学习,没有任务的就自己骑马玩去吧。”
“切记不能跑太远,也别摔着了啊!”
众学生齐声道:“是!”
体育老师最后说了一句:“队列解散!”
同学们各自散开,不会骑马的同学开始寻找自己的助教。
敖小陆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戴琴,试探地问:“会骑马吗?不会我教你?”
戴琴虽然是蒙古人,父亲和哥哥姐姐都会骑马。但她本人和母亲陆荛一样不太爱动,也就在小时候被哥哥姐姐抱着骑过一两回,要说真正会骑马,也算不上会。
她没有直接回复敖小陆,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将视线落在正朝她们走来的陆绵绵身上,语气淡淡:“你不是要教她?”她可还没忘记敖小陆在楼梯口对人家女孩子的许诺。
敖小陆讶然,继而长眉一挑:“没事,你这么聪明,我可以教完你再教她。”她伸手一把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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