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去后,躲在墙角的顾女这才敢出来,可怜她一日两来皆不是时候,好不容易送走纪岚现如今亲耳听见两人吵架,想装不知道都难。
她从纪岚口中得知事情经过,心知自己不该插手,却忍不住多嘴道:“《西游记》里孙悟空打死了几个坏人被唐僧赶走,唐僧不知道被骂了多少年。苍公子不过无心伤了个逃犯,你也要学唐三藏吗?”
林净摇头看向顾女,眸底茫然,想为自己申辩:“我……我不知道。”
她满心不想重蹈覆辙,所行举动皆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自己自幼被师兄师傅带回千山隐,长者事忙,她亦是独身一人生活许久,从未出错。因此她认为自己的主意可行,说与苍嵇。不承想又因言语不详不当惹出事端,令人不快。
她靠向墙壁,向来端正的站姿此刻歪斜,鞋尖有意无意碾着地面青砖,默声无言。
本就阴沉的天色一点点愈加黑暗,青砖颜色灰暗,突兀晕染开一点深色。很快,雨水与土地相接隐约升腾热气,林净忽而感到胸闷,抬眼看去,数道雨水丝丝坠落,又来了一场大雨。
吴台小镇近期似乎没有黄昏,白天黑夜的转变只在一瞬间,顾女离去前将伞拿给林净,劝道:“气不气也就罢了,现在雨季天也黑了,您多少也出去找找,就当做个态度呀。”
四周光线黑暗,林净凝眸注视眼前纸伞,伸手接过,云鞋踏上青砖慢行。白衣翩然间些许雨水打湿袖口,无声浸润进去,她步子却未因此停止,步履声随着雨滴敲地而越来越快,隐约有细微急促。
此时入了夜,小镇没有行人,偶尔能听见屋内居民伴着雨声说话,雨下得噼里啪啦,暑气热意也随之消失,黑暗街道间仅有几家点了油灯,光影幽幽,林净凭此走在石道上。
几丝雨水飘进油伞触及手背,冰冰凉凉,热气似乎也变随之减弱不少。触目望去,黑山阴水难以分辨,却见湖心亭中似有人影,徘徊不定。
她瞧见了,收了伞走进去轻声道:“枕流,回家了。”
黑影却一语不发,偏头走进临靠着湖边的摇橹船,船身摇碎了周围静水,静水流波,也愈发摇动了林净的心。她想:“自己若总被人猜忌怀疑也是会气的,何况她今日所言确实有些不近人情。”
林净站立片刻,忽而跟随苍嵇进入船内。雨滴打在船顶噼噼啪啪,很快又跳入水中或船身之中。寻声从船内看向外面,天地俱暗,瞧不清水天是如何分界的,只有黑,唯有远处几点灯火亮着,提醒他们身处何地。
除雨水声外再无其他声音,连彼此呼吸声也不怎么听得见,林净几番启唇,终还是吐出几个字:“今日,是我错了。”
“我也有错,不该说那些。”苍嵇回答,他似乎带了几分随意,先前所有的倔强好似也消失不见。服了软,也不在乎她是怎么想的了。
船地周围微微泛起涟漪,林净端端坐着,身体不时左摇右晃,竟也生出几分无助。船身摇动,苍嵇先一步出了船,船体摇摆幅度愈发大了,就在林净想快点出去时,面前出现了只满是茧子与伤痕的手掌。
林净抬眼去看手的主人,只见苍嵇撑伞,一只脚踩至船头稳定,一只手朝她伸过来。她看不清苍嵇神情,大雨也掩藏了他话语暗含的情绪:“回去吧,你让我留这里也不要紧,我不在乎。”
雨水沿着他伸出的手滑落,那只手指尖几不可见的颤抖了瞬间,又蜷缩起空无一物的指尖。忽然,林净伸手握住他的手,认真道:“枕流,今日是我鲁莽,你当我说了些梦话。”
彼此肌肤相触,林净感到掌下手腕有退缩之意,她加重手中力气,声音坚定透过雨幕:“你非不详,过往更无错。是我怕你……我怕你被过往蒙蔽,可却是我自己蒙蔽了自己。”
说到最后时林净垂眸,由心对自己生出一种失望。一叶障目者,谈何“明澈”二字,可如今她真不懂该如何是好。
思虑间,苍嵇偏过脸,他看向黑漆漆的水面,那里看不见任何,只能听见雨滴落水声,让人心乱如麻。落雨声中男声道:“我知道了,你快上来。”
水珠一道道从伞边滚落,雨幕重重,苍嵇未正面回应她说的话,反握住林净的手道:“我早看出来了,你怕水……下次不必跟我进来。”
“多谢。”林净借力,雨水隔绝了彼此掌心热度,但因湿滑而接触愈发紧密,她忽而觉得和人接触并非难事,心情也松快许多。
二人虽在同一伞下,却是相顾无言,好在还有雨声作陪亦不算太过尴尬。须臾,雨中传来一声方言暴喝:“偷船的别跑!”
多是船主瞧他们行迹诡异,怕自己船被人划走才先声恐吓,林净正欲回身解释,苍嵇伸手,极为熟练的拉着林净往别处奔跑。
林净生平还是头一次遭遇此事,身后是居民骂声,身前又是数不清雨滴无从躲避,当下心也乱了一拍,随苍嵇跑出段距离。等到无人处方慢下来,她不知为何要跑,但此刻雨水缠身,也不纠结为何了。
苍嵇许是看出她未说之言,又或许是想让林净明白自己的举动,“他若信你,不解释也无碍;若不信,解释了也无用。行的端正即可,管他怎么说。”
他举袖擦了擦面部雨水,忽地神情一变,默契和林净相视后往同一处赶去。雨声不歇,附近的水流中却多出道呼救声,当他们到时只见一男子挣扎在水中,林净忙催剑去救,可比之更快的是苍嵇跃入水中的身影。
近来他伤口快要痊愈,也不惧下水,黑乎乎一片水面上少年动作迅速带着男子游向岸边。夜色深黑,倒也看不清男子是何人,其被救上岸后慌慌张张拜过随即转身而逃,消失在黑暗中。
此一番下来苍嵇是浑身湿透,回去的路上雨渐渐和缓,林净擎伞撑于二人中间,泾渭分明,身体却因为外面的雨而不得不紧紧靠在一起。雨声潇潇,来时的说话声也不在响起,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踏过了石板,踩碎了水洼。
身侧湿气不绝,林净转而又想到一桩故事。她幼时来到千山隐,可脑袋里关于先前在家时期仍旧有些记忆。
夜中母亲抱着她跳入江流中,冰凉江水瞬间将她全身包裹,水流无孔不入,她鼻子嘴巴里都剌剌得疼。后来她被救上来,母亲却在水里一睡不起。自己不常想起这件事,约莫是见了落水之人才由此回忆。
怅然片刻,再抬眼已到了小院。进入堂内,林净放下伞,方才走路时她将伞大半给了苍嵇,自己半边身子彻底淋湿,衣衫浸水,贴在皮肤上的感觉令她并不舒服,林净不喜欢这种感觉。
当初初入千山隐时她也曾与苍嵇相处过一段时间,每当疑似快下雨时,他伞从不离手,更会备好热水干衣供她替换。而那时林净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更何况交流。面对苍嵇的举动也只是淡然应下道谢,除此之外再无任何。
再然后她多次闭关,二人偶尔见面竟不如陌生人。再后来他入魔占领千山隐,此后之事不提也罢。
自那日回去后雨是一直未停,屋子里又潮又闷,偏偏外面暴雨如瀑,也不知打落了多少娇花嫩叶,天地都是一色的灰。
林净虽是修士却也感受天地气候,受大雨袭扰久了难免有些烦忧,她寻了些开蒙用的书籍并着贤人著作一齐交给苍嵇,任其每日抄写读阅。傍晚雨歇,林净接过他的字帖一看,三步笔错、五步字错、十步句不成行,虽不可称为一塌糊涂,但也算有碍观瞻。
室内气闷,她稍稍打开窗户,房檐雨滴随着灯柱,林净随口问道:“以往渔村也这么闷湿么?”
苍嵇将书翻过一页,无所谓道:“差不多,但那会儿我时常被打,没心思管别的。”
“为何?”
苍嵇讽刺道:“觉得打了我老天就高兴,暴雨就能消失,一群蠢货。”
天气又不全系他一人之身,若真诚心倒不如全村人一起被打,或许还能让老天看个新鲜,光打他一个人实在是欺负人。苍嵇回忆:“以往也有人赏我口剩饭吃,后来他们家出海死了人,再没人敢了。一些人倒是不打我,但也是事不关已不愿多掺和。”
苍嵇低声笑了笑,从林净手中接过自己那堆废纸,朝林净问道:“规矩呢,你们宗门的规矩是什么?”
林净见他不愿再谈,便顺着他带着话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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