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沉鸾将琵琶放回匣中，倾身向前，见楼下侍奉的婢女们竟纷纷向他行礼，不等她吩咐便将人引进花厅，显然很是熟络。
她将原身的关系网想了一圈，也没想出这人是谁。
反正如今秋家人人都知她失了忆，秋沉鸾也不必遮掩，转头问一旁的婢女杏书。
杏书闻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失笑道：“小姐应是忘了，这位是宣家的二公子，一向与您交好的。”
宣二公子？
听闻秋、宣、张、许四姓同气连枝，果然不假。
秋沉鸾与宣二公子在花厅内说话，侍女们都退到了厅外等候。
“听说你这趟出门不大太平，忘了许多事，恢复得如何？可还记得我？”
秋沉鸾便摇了摇头。
见她神色疏离，他反倒笑了笑：“看来传闻不假。”
这话说完，秋沉鸾以为接着他总该自我介绍几句，但宣九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像是完全没看出她脸上的暗示之意。
宣九原：“你出门这些日子，秋氏不大太平，我的手不好伸得太长，幸好你早有准备，没闹出什么大乱子。只是他们勉强等到今日已是不易，想必很快就会向你发难，在此之前，你挑个好日子吧。”
秋沉鸾听得一头雾水，顺着这话问道：“什么好日子？”
宣九原坐直身子看着她，淡笑道：“上门提亲的好日子。”
她悚然抬首，好半晌才找回声音，哆嗦着问：“冒昧问一句，你与、我……我们从前情投意合？”
宣九原沉默一瞬，气定神闲地说：“你虽然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你我有约在先，说好等伯母回来，我便请家中族老上门。成亲是大事，我想着与其找别人选日子，不如让你来挑，最好能赶在年节前定下。”
“一应聘礼都已准备周全，沉鸾妹妹哪日晨起心情好，就让人给我捎个信。”
“九原静候佳音。”
宣九原走这一趟仿佛只是为了说这番话，说完就施施然告辞了。
秋沉鸾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这位瞧上去清风朗月一样的宣二公子说的不是假话。
要说情意看不出来，交易应当八九不离十。
可惜花垂衣不在，否则还能从她嘴里打听一二。
等等——
如果原身本就有一个盟誓早定的“未婚夫”，后来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令这桩婚事未成，原身才会成为剧情里那位早死的白月光皇后。
那她若是按照原身的打算促成婚事，是不是也算避开了原著剧情？
这个念头一出，秋沉鸾竟当真有些意动。
只是心底某一处仍是隐隐抗拒。
她随手拈起一块糕点塞入口中，想压住那股古怪情绪，吃了一口就微微皱眉。
片刻后，无奈地叹叹气，吞下糕点拍拍手出门。
这糕点还是不够甜。
深思熟虑了好几日之后，秋沉鸾还是决定答应宣九原。
抛开剧情的原因不谈，真正令她下定决心的，是从平洲回来的秋夫人。
秋夫人回来后亲自来了趟她的院子，开门见山说起她的婚事。
“前些日子北境就曾递过这个意思，只是当时我脱不开身，你又出了门，错过了北境来使，如今北境再度造访，少将军薛黎亲自前来，可见诚意，此事可行。”
秋沉鸾不肯。
她当然不会答应，自己挑一个合作对象也就罢了，但要她按照秋夫人的意思盲婚哑嫁，她失心疯了才会点头。
也在这一刻，秋沉鸾忽然明白原身为何会选宣九原了。
她是秋氏的少主，将来还要做秋氏的家主，那就得像秋夫人一样，只能招婿不可外嫁。
能答应她这个条件的男子少之又少，宣九原既然说起婚事，必然是知道这一点，也愿意入赘秋氏的。
毕竟他上面还有个优秀的兄长可以继承家业，对于次子的婚事就没那么严苛，如果能与秋氏联姻，宣家二老未必不肯答应。
但薛黎——
秋夫人面色难得的和缓，听上去竟像是当真在为她考量：“你不必急着拒绝，此子我已见过，相貌堂堂，谈吐不俗，有野心也有分寸，是个不错的人选。你既然没有心上人，不如先与他相处几日，合不合你心意，总要你亲自看过才知晓。”
秋沉鸾问：“薛无涯肯让独子入赘？”
秋夫人面色不变：“薛黎出现在宜川，已经说明了薛无涯的态度。不过这是北境与宜川的联姻，与我和你父亲不同，薛黎不会入赘秋氏，当然，你也无需外嫁。”
秋沉鸾便哂笑：“母亲的意思是，成婚之后各过各的，我依然是秋家少主，而薛黎也会留在北境，接着做他的少将军？那母亲何必还问我心意，总归只是个名头。”
她话中毫不掩饰的讥讽之意令秋夫人微微一愣，她忽然道：“你这次回来，性子倒是变了些。”
自打花垂衣为她离家习武，她从前的跳脱性子便一夜之间收敛了个干净，哪怕是不愿意的事，也会私下动手，从未当面违逆过她的意思。
秋沉鸾心头一跳，随即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暗恨：原身之前究竟是有多听话，竟让秋夫人觉得这样荒唐的婚事她也会答应下来。
原身和宣九原的合作，是不是因为她早已料到了这一日？
“你已在族老面前立过军令状，一年之内会为秋氏找到一个好的盟友，一年之期只剩下最后两个月。”秋夫人语气中隐隐带上了几分劝诫之意，“阿鸾，你要服众，就得先过这一关，否则就算是我，也不能枉顾秋家上下的意思，将家主之位传给你。”
在她说话时，秋沉鸾一直观察着她，但任凭她再怎么看，秋夫人的神情始终滴水不露，就好像多年来刻意偏宠秋落云打压秋沉鸾的人不是她。
她更为原身不值。
“母亲方才有一句话说错了，我并非没有心上人。”
秋夫人诧异抬眸。
“北境虽有铁骑，但相距千里，难以为我秋氏所用。薛无涯看重的无非是秋氏的名声与钱财，只是有朝一日他薛氏当真问鼎天下，一个聚少离多无甚情分的妻子，一门没了利用价值的姻亲，能有多少分量？”
“相比之下，不如选一个既有助力，又能掌控的。我与宣九原青梅竹马，素来要好，彼此早就情投意合，他已经答应我，很快就会上门提亲。”
秋沉鸾看着秋夫人的脸色，故作惊讶：“怎么，母亲难道不希望我能嫁一个真心喜欢的人？还是说在母亲眼里，我只是一枚联姻的棋子？”
秋夫人闻言面上浮现一抹怒意，她重重拍了下桌子，望着秋沉鸾点头：“好，既然你早有打算，我也不必再多费唇舌，免得叫你以为我这个做母亲的居心不良，想要害你。你挑中宣九原，我不会干涉，至于族老那边，你自去给个交代！”
秋沉鸾盈盈一笑：“多谢母亲成全。”
*
霜华苑外，秋沉鸾抬头看着匾额，拢紧身上的大氅，深吸了一口气，待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入肺腑，才慢慢吐出，提步入内。
秋夫人那日说要她给秋氏族老一个交代，宣九原也曾提醒，很快会有人向她发难。
但这一日比秋沉鸾预想得更快。
在普济寺时，她脑海中就曾浮现过这个地方，记忆中原身曾独自一人在此经历过千夫所指。
秋沉鸾不知道原身那时的心情，向来应该不会太好，就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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