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宾客都走光,林家老爷子的厅堂里依旧灯火通明。
时不时传来孙氏和林春月‘呜呜’地抽泣声。
林老爷子叹了口气,张口道:“孙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本来林老爷子今日心情极好,陆先生不仅来了,还送了自己那么大份礼,街里乡亲都艳羡得很。然自家是怎么做的!居然给人家下药,还让小女勾引人家,再来个血口喷人,强行嫁娶!
想想老脸就一阵羞愧!
类似的套路,在孙氏年轻的时候就用过了。如今让自己女儿再用一次,抹黑林家。
这些年孙氏所作所为,瞒不过所有人,今日更是触碰底线。
这样的儿媳妇,林家是万万不能要了……
林老太爷眼珠混浊,目光却精准地看向自己的三儿子。开口道:“老三,写休书吧。”
林老爷子话音刚落,满屋的林家人屏住呼吸。地上坐着的孙氏母女更是惊讶地抬头,一时忘了哭泣。
林三最先反应过来,当即应道:“是!爹!”紧接着回屋拿纸笔。
林三年轻时就想和孙氏和离了,当年孙氏的一哭二闹,爹娘的不准,生生地把这个念头压没了,如今听到亲爹亲自发话,内心狂跳不止,脚步轻快地往屋里走去拿纸笔。
孙氏这下也反应过来了,林家这次是来真的了。
立马不哭了,跪着爬到林家老太太面前,抽了抽鼻子道:“爹,娘,你们可不能休了我啊!休了我我去哪啊,而且我都给林家生了两个姑娘,还养到这么大了。”
林老太爷又发话:“林家会给你一笔钱,今后你做什么和林家无关,春月想和你走就走,想留下我们林家也会养着。”
顿了顿,接着道:“此事已定,休要纠缠!”
林家人太清楚这位老爷子的脾气了,平时很少做主发话,一旦发话,绝无更改!毕竟是年轻时去过战场的,脾气硬的要命。
就像当年他拍板让孙氏进门一样,谁也劝不了,如今也是。
孙氏瘫软在地,林春月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做梦也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厅堂里的林家其他人早已被一个接一个的噩耗震惊地无法言语……
陆先生?药?勾引?休了?大脑飞速运转……
林青禾听到了事情始末后,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上的青白玉坠子。
这么好的陆显,怎么会在自己家里经历这些肮脏事!他走之前还送自己礼物,对此事丝毫不提。
如果真让孙氏母女成事了,自己该如何面对他?
想想就一阵后怕、惭愧……
看着地上的孙氏母女,眼底不见一点同情。林家其他人,也没有来劝的。
孙氏见事情无望回转了,她向来是为了自己的。于是,脸色一变,立马变得精明起来,向林家坐在上首的两位老人谈起了银钱。
经过一番哭哭啼啼,软硬皆施,狮子大开口从林家要了四十两银子!
普通人家一年也就五六两花销。给了孙氏四十两,林家已所剩无几……孙氏颠了颠怀里的银子,略满意地在休书上签了字,等第二日再去县衙证明。
事情总算解决,外面月亮已高高挂在空中,林家人各个脸色疲惫往各自院子里走去。
林青禾回到房间里,看着梳妆台上的两个相似的檀木盒。
拿起今日赵显送的那个,盖子缓缓打开。
林青禾呼吸一顿,周围净得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盒子里躺着一支羊脂玉簪子,灯光下凝着细润柔光,簪头细细雕着并蒂莲,纹路纤巧流畅,触手温凉不冰,簪身素净再无半点纹饰。
林青禾将簪子拿在手里,仔细看着。
这样的簪子,在平和县从未见过,低调含蓄,打眼一看不起眼,但只要多看几眼,定能发现不是普通物件。
陆显……到底是什么人?
一股莫名怀疑的念头在林青禾心里滋长……
深夜,赵显端坐在书房上首,下面单膝跪地五六个黑衣男人。
赵显面目沉静,不见喜怒,嗓音压低沉稳。
开口道:“溪山书院暂不需要暗中监视,你们几个去金元县,听李峰,冯路安排。另将他们查到的线索,亲自送回来。”
男人最后的几个字声音放缓,地上跪着的男人无不心脏加快。
他们是五六年前世子亲自挑选、培训的,期间有几个兄弟去了,又迅速补上新人。到如今,暗卫已今非昔比,各个身手矫健。
他们也深知这位身份尊贵的年轻男人的脾气。
他给他们权利、金钱、家里人的荣华。
但,也制定了不容忤逆的规则。就像现在,他说亲自送回来,那就是死生不论也要将东西带回。
地上暗卫听完男人说完,双手抱拳,点了下头,迅速撤离。全程不发一语,不动声响。
即使有人贴着门外偷听,也只会觉得屋内只有赵显一人。
暗卫撤离后,男人端起手边的双井茶抿了口。
随即拿起桌子上的一叠书信。这是刚刚暗卫送回的,平和县县令张礼和溪山书院的‘薛先生’、‘陈先生’的往来书信。
当初瀚朔国的敌细‘薛’‘陈’二人,随那几个同伴化名来到大赵境内,并没有去沧州府城——永平府。
二是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平和县,以书院教书先生为避处,伺机行动,以大量钱财笼络县令张礼,以求能接近沧州永平府知府——周万禄。
这也就解释通了,‘薛先生’当时在永平府城寡妇家床底下密道,进入沧州知府的书房了。
原来是有人牵线搭桥啊!
赵显嘴角勾起,眼里却不见笑意,好一张关系网啊,看看这次能捕上来多少条鱼。
这次给沧州换血后,沧州这块地要完全属于自己了。
男人手臂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浑身气息让人不敢靠近,像一头即将向前咬住猎物的山虎,眼神里透着压抑不住地兴奋。
倏地,脑子里闪过一张脸,眉间有颗红痣的女人。
是林青禾……
想到女人,赵显的兴奋、激动、嗜血……所有想将一切撕烂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平和,安心。
林家院子,孙氏已经搬走了。
听说在县里租了个小院子,日常去王家打打秋风,拿着那四十两,若好好经营,下半辈子也不愁了。
林春月没和她娘走,她也不傻,想着亲爹赚的肯定比孙氏多……
“林大娘,青禾姐,在家吗?”小院外,传来王招儿带着哭腔的声音。
林青禾开门将人带进屋里后,擦了擦王招儿脸上的泪痕。方氏愤怒地骂着王招儿的后娘:“狗东西!我呸!什么人啊,能干出这事……”
原因无他,今日王招儿没看好弟弟,让弟弟摔着了,被后娘看见一顿好打,胳膊上全是青紫。
可毕竟不是自家的人,方氏母女就算再心疼也无法,只能让王招儿待在自家歇一歇。
王招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林青禾到:“青禾姐,你真好,你要是我姐姐就好了。”
这话说得林青禾心里一暖,无声叹了口气,摸了摸王招儿的头发。
林大这几日上工,总觉得县令张大人有些怪怪的……说不上来,好像要逃难似的。
想到这里,林大不由地一笑。
自己竟瞎想,张大人逃什么难啊!自己带着全家逃难还不错。
想什么来什么,过不了多久,自己全家不就逃难了吗,还逃到了京城……当然,这是后话。
下了值。
林家大房正一家四口坐在小院里吃着晚饭。
突然,一声急匆匆地脚步声从小门传进来,是林老爷子。
林老爷子急忙喊林大。原来是林老太太生病了。
自从休了孙氏之后,林老太太总觉得对不起三儿子,将近四十了,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
思虑久了,郁结于心,身体自然就出状况了。
林大和林三急忙将林老太太送去县里医馆,林家这一夜忙里忙外,二儿子林二还在县里雇主家做工,临时还没告诉他。
大夫替林老太太把完脉,说了一通病症,林家兄弟也听得一头雾水。
等提到了钱时,可算明白了是多大的病。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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