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病房里一片死静。
只有血细胞分离机还在嗡嗡作响。
程咬金愣愣地看着楚天青,那张一贯豪迈的脸上头一回堆满了不知所措和沉甸甸的忧虑。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世民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
那嗡嗡的机器声,电视里的喧闹声,此刻都仿佛远去了。
他脑海里只剩下楚天青那些话。
冰冷、锋利,像一把薄薄的柳叶刀,剖开了一层他从未刻意审视......或者说,不愿去审视的厚重帷幕。
是啊。
突厥、高句丽、吐谷浑......那些过往的教训,并非没有痕迹。
朝堂之上,魏征等人也不是没有就“羁縻之策”的限度进言过。
他记得魏征曾梗着说过:“陛下怀柔远人,固是仁德。然狼子野心,终难驯化。今施恩过厚,恐异日反噬。”
但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
似乎觉得魏征过于谨慎,甚至有些杞人忧天了。
大唐如日中天,万国来朝,那些边陲部族,受了恩泽,自当感恩戴德,永为藩屏。
可自己,还有朝中许多大臣,在规划万国来朝的盛景时,依然会不自觉地倾向于展示慷慨、施予教化,并默认这会换来长久的恭顺与和平。
“朕......为何之前没有想到这一层?”
李世民轻声自问。
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一丝自省,更有一丝触及到思维盲区后的凛然。
他睁开眼,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盯着天花板上某处虚无,仿佛在质问自己过去的决策,质问那套看似天经地义的逻辑。
程咬金听到这话,嘴唇又动了动。
他想说“陛下日理万机,哪能事事都想那么远”。
想说“那些蛮夷之辈,得了好处就该知足”。
这都是他平日里会脱口而出的话。
可此刻,这些话却堵在喉咙口,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了。
楚天青看着二人茫然的神色,随即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站得太高了,看得也太正了。”
“站得太高?”
李世民目光一动,转向楚天青,目光中带着疑问。
楚天青也是叹了口气,直视着李世民道。
“老李,因为你是大唐的皇帝,而大唐在当世,也可以说是文明之巅。”
“手握四海最精粹的技艺、最深邃的学问、最完备的制度。”
“你所见的,是这些好东西散发出的光芒,是它们能带来的繁荣与秩序。”
“你自然而然地认为,将它们传播出去,是修文德以来之,是泽被苍生的善举,其本身具有天然的正当性与吸引力。”
“你习惯了俯视和给予的姿态,这是强大文明主导者的常态思维。”
“就像一个人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的人,总会觉得该扔些粮食下去,指条明路。”
“这是善意,是气度,但也是......一种盲点。”
程咬金忍不住插嘴。
“这有啥不对?咱大唐好东西多,分点儿给那些仰慕王化的,不正是显我天朝气度吗?”
楚天青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反驳,只是继续道。
“至于看的太正......”
“是说你,以及许多秉持相似理念的贤臣,是以君子之心,以王化之道去推演此事。”
“你们预设的,是受教者同样会以君子之心来感恩,以慕化之诚来归附。”
“这套逻辑在文明内部、道德同频的语境下是成立的。”
“但将它套用在截然不同的文明群体、尤其是那些生存环境严酷、更奉行力量为尊的部族或邦国时,就可能出现偏差。”
李世民的眼神凝住了。
他放在榻边的手,无意识地收拢了些。
“老李。”
楚天青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在战场上揣摩对方意图时,会首先假定对方是仁人君子,还是会从最坏的情况,从利益与实力的角度去估算?”
李世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不言自明。
战场之上,岂有迂腐?
千军万马之中,一念之差便是尸山血海。.
他李世民能打下这江山,岂会不懂“料敌从严”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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