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砚闻言并未迅速转头，他先前拘着的手握紧几分，看了看面前紧闭的屋门，犹豫一会便跟着小厮离去。
易府本就大，易荣所住的东厢房离后院甚远，常砚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花了些时间，直至门口，小厮方重新朝他作揖礼，“姑爷，这儿便是老爷的书房，您只需走进去。”
常砚沉默地推开门。
易荣找自己叙旧，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常砚虽然对他的小妻子没什么特殊感情，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发觉她为人纯善可爱，或是渐渐将她看作妹妹。
易府的事，他虽只听母亲粗略的提过一些，不甚清楚，先前认为外界将易鸢的家事处境传的过于夸张，可没想到今日一见，倒是事实。
易鸢贵为尚书千金，其父亲却对她十分不待见，刚入府不出半个时辰，便当着外人的面诋毁自己的女儿，今日这般，常砚从内心有些鄙夷这位尚书大人。
想到她双眸含泪的模样，常砚不禁有些心疼。
“你来了，倒是比想象中慢些。”易荣坐在木椅上平静地抿了口茶，眼皮下垂，毫无波澜道：“坐吧，都是一家人。”
常砚闻声坐下，“不知岳父大人，找我何事。”
“娶了易鸢，你可心有不甘？”易荣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道。
“何出此话？是荣幸。”
他像是不信常砚的话，冷哼一声，沉声说：“我想贤婿心里定是十分鄙夷，不必说些假话来糊弄我。你应该知道，易鸢最初的未婚夫并不是你，你只是一个顶包的。”
常砚一顿，“是又如何。”
他清楚自己不是易府最初择定的女婿，但那又如何，他不在乎这些。
年方二十二的他自出生以来，满心满脑装的都是如何读书百卷，考取功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娶妻，他的父母也一次未提过这方面的事。
某一日，常砚被父亲叫至书房，父亲面色凝重地对他说：“九思，我替你议了一门亲事，你们择日完婚吧。”
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他的心神，他询问父亲为何如此仓促地替他定下这门婚事，父亲欲言又止，“九思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此事就按我说的办。”
见父亲如此决绝，常砚不再说什么。
对于娶亲婚嫁这类事情，常砚一向不感兴趣，他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有什么接触，即使有他也绝不会留心。
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仅仅是因为他对情爱之事毫无兴趣。
于是易鸢嫁入常府那日，他不曾有与寻常男子一般的欢喜与兴奋。只当作是一个远方亲戚来家做客，恰好与自己同住一屋檐罢了。
“你面容清秀，才识过人，我深知易鸢配不上你，若你有任何不满，都可以来找我，我可以给你补偿，金钱，地位，官爵，哪样都行。”易荣站起身看向他。
“何来配不配得上之说，鸢鸢既嫁我为妻，那便是常府未来女主人，身份如此珍贵，是我高攀才是。”常砚随意一鞠身，道：“她很好，我心悦于她。”
易荣皱眉，突然柔声起来。
“你说你心悦于她，她有什么好的，难道今日你说的那些不是为了搪塞我所编的客套之词？”
“若是想靠着易鸢往上爬，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易鸢对易府来说无足轻重。”
常砚淡淡一笑，语气带些讽刺：“岳父大人今日说她嫁入我常府便是我常家人，小婿听完甚是欢喜，求之不得。”
易荣冷哼一声，“若真如你说，会好好照顾她，那就请你说到做到。我认为贤婿有君子之风，食言可不是君子该有的作风。”
常砚不愚，他隐约听出易荣话中暗含的深意。
自相矛盾的举动，若是真心在意自己的女儿，又为何处处针对，排挤她。
不过是虚伪的父亲形象。
“自当如此。”
常砚朝他行礼，走出书房。
易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扶额长叹。
回后院的路没了小厮在前方带领，幸而常砚记性甚好，走一遍便记住了来时路，相比于来的时间，他往回走时特意加快了脚步，想在易鸢从屋内出来前赶回去。
冬青不知何时到达，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门外守着屋内的女子。
她见郎君来了，面带笑意地朝他作揖礼。
“夫人出来了？”
“还没呢，估计还有一会。”冬青答。
常砚淡淡点头，便不再往屋内看。
片刻功夫，房门从内推开，易鸢驮着一个小包袱踏出房门，看向常砚时满面春风，笑若梨花飞雪般自在。
她一步并作两步，飞快走来。
常砚下意识勾起唇角，期待着她走近自己。
他低头仔细端倪少女清澈的眼眸，眉头微拧一下又快速恢复原样。
易鸢出来时轻松自在，仿佛只是单纯去屋内拿些东西，可眼眶的红润出卖了她。
这副模样，许是在房内偷偷哭过，常砚想。
不知怎地，他突然心中一紧。
这是她自己的事，既然她有意隐瞒，那自己便做一个合格的不知情者。
“好了？”
两人并肩而行，他微微偏头。
“好了那我们回家。”
*
易鸢学雕玉到如今已有十载，从粗糙不堪的残次品逐渐变为精致平滑的玉器，这一转变她花了无数心血。
出嫁时她并未带走她所雕成的成品，而是喊冬青将多余玉器分发给常府下人当作这些年来服侍她的报酬。
即使他们并未认真服侍过自己。
如今已在常府待了半月有余，偏房内的玉器多到数不过来，加上雕玉工具，偏房快被堆满。
她不知常砚是否知晓自己将偏房作为雕玉室，他从未过问，许是还未发觉，或是根本不在意。
自己已然决定开店做生意，是否将此事告知于他？
常砚作为自己的夫君，理应知晓。
可......
易鸢想起自己嫁入常府那日，常砚跟她说过的话：
“你仍是你，我亦是我，你所做的一切选择都与我无关。”
既是如此，那便算了。
易鸢靠着背后的枕头，惘然地盯着窗外缓缓掠过的景象。
高大的玉轩楼再次进入她的视线，她恢复精神拉响一旁的铃铛。
马车外坐着的车夫听此声响，连忙用力拉一把套着马儿的缰绳，叫唤一声。
马儿随即停下，正好停在玉轩阁门口。
常砚抬首，她拿出先前在易府偏房内写好的纸张递给他，扬起一抹笑。
[夫君你先回去吧，路过东市好看的铺子，我正好去买些东西。]
“马车留给你，方便些。”常砚看完将纸张叠整齐放入袖中。
易鸢摇摇头，手抬起来比划：冬青在，很方便。
见她拒绝，常砚不再说什么，等冬青扶着易鸢下车，马车又重新驶动。
玉轩阁内外不断有商客进出，走入楼中，两个穿戴整齐的小厮朝易鸢作揖，“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可是要购玉？”
冬青道：“我家夫人找你们楼主有要事相商。”
其中一小厮疑惑着问：“请问夫人贵姓？”
“姓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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