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向燕笙详细阐述了司马游遇到的险况。
瞿西地处西南边境和上京的中间,当地依傍着飞虎山脉,传言此山脉是燕朝的龙脉所在。十年前,当今皇帝兴造蓬莱宫,取林木于此,令群山崩溃,每逢汛期,时常发生土崩。
今年秋汛,是死的人最多的一次,山像地陷了似的往下塌,追着河道边的民居倾泻而下,无数难民涌出大山,背井离乡,在各个角落哀嚎叹息。
司马游此次西行,首要任务就是安顿灾民。这些百姓的家园被毁,原籍是回不去了,能够把他们安置在哪儿呢?这就需要和当地的官员协商确定。
他本是带了使职的丞相,瞿西再没有比他官位更大的,为着这事就要做起折节下奉的姿态。假如瞿西是个安生的地方,司马游卖卖笑脸,许诺一些好处也就过去了,偏生这地界山高水深,强龙斗不过地虎。他终究是触到了这一块地方不可言说的存在,一脚陷了进去。
瞿西是州,州内最高长官是刺史,下有长史、司马二佐官,长史处理州内政务,司马统领武官调配。
议事会上,司马游的长史为他划定了上、中、下三块安置灾民的地方,司马游指“上地”,长史曰“不可”,司马游指“中地”,长史亦曰不可。
司马游挑眉:“那长史的意思是‘下地’?”
长史赔笑:“下官只是觉得此二地不可,对‘下地’没有意见。”
司马游又指“下地”,刺史和司马皆说“可”。
这阵仗,摆明了他们是串通好了,要司马游屈服的。
司马游放下手,背袖于后,没有露出怒色,心平气和道:“‘下地’土地贫瘠,周围没有水源,移到那里不是叫这些人去送死吗?”
长史笑道:“丞相爱民之心,下官等铭感五内。然,‘上’‘中’二地,一为大河之畔,南北往来之要道,这么多人移过去,实在不好治理;二为盐湖,小半圣朝的人都指着这些盐过日子呢,要是都建了民居,这盐往哪儿晒呢。丞相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长史险些将身子弓到舆图上去,两只眼珠子还是巴巴地看着司马游,像是要掉出来似的。
司马游不说话,他以为他有些动心了,又继续游说:“丞相放心,丞相是百姓父母官,瞿西州刺史大人、司马还有敝人,也不是那等尸位素餐之辈。哪怕丞相回到上京,下官们也一定多加照顾这些难民,不敢有失!”
他伸出两根拇指,对天发誓。
刺史和司马纷纷接着他的话道:“不敢有失,不敢有失……”
司马游微微一笑。他笑的时候,嘴角打开的弧度,特别是唇峰和鼻头那一块和燕笙很像,都说外甥像舅,司马游平时不声不响,杀意迸现的时候和飞扬跋扈的燕笙真是如出一辙。
“诸位大人的身家了不得。”
他后退一步,和这三人拉开了距离,将他们留在了舆图旁边。他们三人虎视眈眈的模样,真像是把瞿西分割干净的恶虎。
“上地是卫河林家的地界,中地是茶马湖丁家经营之地,这两家给了你们不少好处吧?”
刺史像是司马游在开他们玩笑似的岔开话:“丞相哪里来的话……”
被司马游冷声打断:“刺史想错了,本相没想和你们分一杯羹!”
他这一句算是彻底打破了言笑晏晏的气氛,让场面直接陷入僵局。
司马游寒声道:“瞿西河道年年修年年溃,朝廷拨的钱到哪儿去了你们自己清楚!本相从未想过选‘下地’,只不过想要试一试你们。好哇,试出来一窝蛀虫,蛇鼠一窝,垫着生民的骨头做发财梦呢。你们就不怕那些因你们一己之私而丧命的百姓化成厉鬼来找你们吗!”
他早已写信给折冲府,派来的兵将在他参会的前一刻已经到了刺史府外,他皮笑肉不笑地宣告:“各位大人,诏狱再见了。”
随即开门大踏步离去。
折冲府的士兵受命于中央,全权听命于司马游。有了这派来的一千五百人,司马游在瞿西可谓是令行禁止,再没有敢阻拦他的人了。
他原本来到瞿西,可谓是千头万绪:疏导洪水、安顿难民、重建河道,还要提防着瞿西这些身居高位的食人虫们给他添乱。
他用舆图测出了别有用心之辈,又得了折冲府的助力,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番。
原本在天子脚下,一举一动都要照着天子的心意来,这还是第一次他能够做利国利民的实事。可叹在一国之都,他却活得像井底之蛙,走到这一隅之地,反而感到天地皆宽。
在他的安排和监督下,各个方面进行得异常顺利。水患不再肆虐,灾民没有增加,原先选好的安置灾民的地方也在紧锣密鼓地修建民居之中。
一天,司马游起得有些迟了,清醒时,外头已经天光大亮。他坐起来,觉得头很沉。
隔着纱缦,随从低着头送水进来,他清了清嗓子:“几时了。”
随从愣了一下:“巳正了,相爷。听相爷的嗓子似乎感了风寒,要不小的去请医士来?”
“不用了。”司马游这些天都是天不亮就起来,天黑才回,不仅仅是为民做事,也是替自己把之前落下的补回来,今日起得晚了也要去看看,不然不放心。
他掀被下床,刚站定头颅就一阵昏沉,随从的忙来扶:“相爷!”
“没事。”他没就势倚在随从身上,闭眼找到自己的中衡,恢复了一会,闭眼道:“去把朝食端过来,我今日吃完再出去。”
冬季天冷风大,偶感风寒是正常的,他还年轻,不至于这点不适就挺不住,吃点东西会好很多。
待他一切收拾完毕出门,迎面就碰上了瞿西长史。
司马游住在公廨,长史来这儿也不稀奇。司马游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借过。”
“哎,相爷,等等!”长史绕了一个圈,追上了他,对着司马游的冷脸也不怵,嘿嘿笑道,“相爷忙于公务,夙兴夜寐,小人来了好几次都没堵着,真是我等之表率,瞿西之大福啊!”
“闲言少谈。”司马游睨着他。他承认,之前的话说得有些满,放在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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