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骜刚下朝便回了乾元殿,却得知皇后去东宫寻太子,紧赶慢赶,还在路口处碰到了乘辇闭目的太子。
见他面色苍白,心上亦是难受。
还来不及说什么,便看见不远的东宫门口,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灿阳落了卿卿满身,亦如霜雪。
卿卿回眸一刹,似在他心上重重敲响了三重鼓,闷痛不已。
他忙上前去扶她,鸢娘自觉退到后头,却被谢卿雪轻轻挣开。
她泪眼看着他,没说一句话,转身,向太子处去。
太子已然下辇,端正地先向父皇行礼,又向母后行礼,看母后行来,抿唇有些不安。
谢卿雪看着他在她面前躬身,看着就算他面色苍白,满额的冷汗,也要维持这般好的仪态。
她没有阻止,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叫起。
李骜早到了她身后,却不敢说话。
谢卿雪绕到子渊身侧,探手触上他墨色的官袍,几指染上的鲜红在阳光上像一柄刺入心口的刀,她身子兀地晃了晃,受不住地偏头闷咳。
李胤一把扶住,焦急不已:“母后。”
就要唤御医扶母后入内,却被他父皇抢了先。
“李骜。”
浅浅的一声唤,止住了帝王的动作。
“卿卿……”
李骜声音里有无尽的小心翼翼与心疼痛楚,“你若生气,打我骂我都好,只求,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打?”
鼻息一声轻嗤,“就像你打子渊那样吗?”
李骜没有说话,却分明就是默许。
他只是怕说出口火上浇油。
谢卿雪将手抽出,仰头凝视,像是要认清他如今的模样。
“我若打你,我的心便不疼吗?你打子渊,难道,你的心就不疼吗?”
“还有,子渊。”
谢卿雪转头看向她最优秀也最懂事的孩子,看到他满是无措,甚至是要跪却又不敢的模样。
“子渊,这十年的错过,是母后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你父皇,可是你带着伤去上朝,去参与政事,难道痛的,就你一个人吗?”
一字一顿:“这般的惩罚,对于母亲,是否太重了些?”
“卿卿,”李骜从背后拥住,心痛不已,“不要这样说,朕不许你这样说。”
李胤眼眶通红。
叠声哽咽:“儿臣错了,儿臣再不会如此,儿臣以后定好好爱惜自己,不让母亲忧心难过。”
谢卿雪到底被李骜抱入东宫,御医来了,她却宁可难受得软在李骜怀中自己强行忍耐,都不肯让御医看诊,定要先看着子渊的伤势处理妥当。
衣衫褪去,那一道道撕裂皮肉的鞭伤,又惹了不知多少串涟涟泪痕。
处理好后,她亲自指挥,让将东宫子渊的这处居所收拾得妥妥当当,像小时候一样,倚在床头,抱着子渊,柔声安抚。
只是现在的子渊大了,她再不能像从前一样将他整个儿抱入怀中,只能抱着他的上半身,让他的头贴着自己的肩。
陷在母后满是馨香的怀抱,李胤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无论外界的风雨多大,无论父皇有多么生气,只要在母亲的怀中,便是最温暖安心。
他不再是大乾的皇太子,不再是承载了太多期望太多责任的父皇的长子,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拥有母亲的孩子。
十六岁,尚是少年,尚且,还是个孩子。
鸢娘趁进出的空挡,偷偷瞄了眼床榻不远处像是罚站的陛下。
天道好轮回。
殿下的孩子她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都重,曾经陛下惩罚责骂皇子时,她无数次幻想过如今的场景,今日终是得偿所愿。
而今殿下醒来,有殿下在,终是安稳了。
.
谢卿雪陪了子渊整整一日,这一日,东宫上上下下的奴仆,尽数换了个遍。
内宫现行的体系,包括内侍省,都是当初谢卿雪建立并完善的,历经十载,依旧毫无颓势,就算有少量顾及不到之处,也是细枝末节,以人力弥补即可。
这样的体系下,上下一心,又互有制约,如一棵树,枝头所有的长势皆来源于根,而枝叶获取的所有光与热,亦都为根供给。
如此一来,一层管过一层,阶层分明,责任亦分明,万事皆有律可依、有迹可循。
后宫所有的权利汇聚在六局长官处,再集于尚宫,哪怕相隔十年,只要大尚宫在,体系依旧,调动起来,便如臂指使。
而谢卿雪身为皇后的掌控力,也与十年前,一般无二。
甚至,更甚于十年前。
十年光阴,漫长得足以印证皇后当年的高瞻远瞩、知人善用,哪怕谢卿雪未醒时,宫中人提起她来,也是景仰佩服的口气。
每每有些不好的事发生,也都会感叹一句,若是皇后在就好了。
不止内宫,许多时候,前朝亦是。
又一日朝事毕,散朝的路上,众官员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大朝会加上小朝会,已经连着三回不曾见过太子,政事堂的长官,更是有段日子不见太子参与诸多事务。
这样的事,自从太子参与政事以来,从未有过。
可若说是因着陛下对太子不满,倒也不见得,毕竟如今,陛下每日最关心的,便是太子的身子,日日盼着太子恢复如初早些上朝。
想来想去,猜测落在初醒来没多久的皇后殿下身上。
定是陛下教训太子之事东窗事发,被皇后反过来教训了。
至于太子嘛,皇后心疼自己的孩子,伤没好之前不让出门,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这下,连带着罪魁祸首俘虏到底杀不杀的议题,陛下都不怎么主动提了。
多好啊,他们这些兢兢业业只想做好分内之事的臣子,终于不用辩论来辩论去被迫站队,日日顶着让人心脏病发的强压奏对事宜了。
资历老些的臣工忆起十年前的好日子,再想想这十年的苦日子,最后想想自皇后醒来近段时间的轻松,不禁涕泗横流。
天道还是仁慈的,虽最初无情,让他们遇上个这么个霸烈的君王,但配了个能管得住君王的皇后。
虽然好景不长皇后身子有恙,但终究又可行走于前朝后宫,管着这天子一家了。
无论如何猜想,没过几日,太子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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