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外面渐渐没了动静,房门被人从外推开,谢今安立马低下头,假模假样地抄写。
吸饱浓墨的毛笔,悬在空中,迟迟未曾下笔,墨汁顺着笔尖,落在泛黄的生宣上,晕开一团。
春枝来到她身边,只一眼,就知发生什么,她并未多说什么,耐心地替她更了纸,
“姑娘若是乏了,歇息一下吧。”
“我……我没事……”谢今安的目光落在门外,停留一瞬又很快收回。
“她们带着两位嬷嬷各自回了院子,一时半会扰不到姑娘。”
“嗯……谢谢。”
“奴婢本分之事。”
春枝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谢今安面前,
“这个是掌印大人给您的,让您去趟庭轩楼……”
谢今安接过,那是一样玉环,镌刻着一树月桂,中间镂空,是只望月的兔子。
她摩挲着深浅不一的纹路,眼底流露出愁容,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果然他的庇护是需得付出代价的。
没想到,来的这般迅速。
“姑娘身体欠佳,奴婢可代为转告一声,不去也可。”
“可以吗?”
闻听此话,谢今安暗淡的眼睛倏地亮了,她内心还是害怕沈聿舟,他性情阴晴不定,每每见到他,暗巷的刀光剑影和刑场的白日寒光,在脑海交替出现。
还夹杂着各种声音。
【沈聿舟你这阉竖,欺君罔上,构陷忠良!】
【他日必遭天谴,碎尸万段!】
……
她落下眸,视线停在一旁的宣纸上,染出的墨团,隐约可见八个字,
【诸恶莫作,自净其意】
怕真是被刀光剑影惊到,鼻尖萦绕的血腥气,久久不曾散去。
自小在庵里长大,学的是济世度人,习的是慈悲为怀,可如今为求一线生机,皆背道而驰,与恶鬼为伍。
谢今安睫羽轻颤,玉环被她捂得生温,嘴唇翕动,不知不觉地轻声呢喃:
“我佛慈悲,可为何无人渡我?”
音节极轻,荡不开空中浮尘半分。
“自然可以,姑娘体质弱,掌印大人想必会理解的。”春枝平淡地回道,似是早有所料。
谢今安抬头,见她伫立在身侧,一双杏眸似是将她看穿。
“容奴婢多嘴,姑娘趁早明了心思,逡巡顾盼,只恐满盘皆输,孤注一掷,或可博那一线生机。”
春桃停顿一瞬,目光看向谢今安手上的玉环,
“杀伐强渡,也是渡……”
随着她话音落下,玉环从谢今安指间滑落,落在枯木色的生宣上,打了个转儿,停在晕开的墨迹。
玉环边缘恰巧挡住‘莫’‘净’,透过镂空,可见六字。
【诸恶作,自其意】
这一幕也被春桃看到,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行礼告退,“奴婢前去禀明掌印大人,先行告退。”
谢今安没吭声,瞧着那六个字。
自小生来性子怯懦,事事以他人为先,幼时父亲不待见自己,即使被妹妹推到受了伤,却怕惹恼了爹爹,生生将受伤的掌心藏于身后,强忍泪水,一语不发,安静地看着妹妹在父亲膝下哭闹,明明自己才是受伤那个,除了冷眼,换不来半点关心。
长大些,要被赶去静心庵,父亲曾问过她的意见,可这是母亲临终嘱托,又是柳姨娘心中所盼,纵使心中万分不愿,还是平静地说出“泱泱自是与母亲心意相通。”
再后来,府中逼婚,她不想嫁于那般人,她想活,可侯府人人都想让她死。
她只是想活而已……
有什么错呢?
谢今安重新拿起玉环,唤来春桃,“备车。”
——
庭轩楼以江而建,是京中勋贵常来的风月雅地,立于风雪中,飞檐翘角覆着一层雪色,少了脂粉气,唯余遗世独立的清雅。
谢今安没能追上春枝,她风尘仆仆地赶到时,想起忘记询问是哪个包间。
她披着沈聿舟之前的披风,拢了拢兜帽,宽大的衣帽将她遮了个严实,瞧不清半点身影。
从未来过这种地方,谢今安紧张得不行,手中握着玉环,鼓足勇气跨进楼内。
楼里楼外,两种光景,一楼敞亮,设着散座长案,酒气香气混着淡淡的水汽吞没了谢今安,她局促地寻找春枝身影。
忽地,被人轻拍一下。
“您跟小的来……”
身旁一个伙计,在她身边小声说道。
谢今安迟疑一瞬,想到可能是沈聿舟派来接应的。
伙计走在前面,谢今安拖着不合身的披风走在后面。
在二楼雅间,东拐西扭,最终停在最里一间,‘揽月’二字悬在门头。
将她送到后,伙计没停留,转身便向一楼大厅走去。
屋内琴音袅袅,未听到其他人的声音。谢今安杵在门外,不敢推门而进。
在她做足心理准备,前去双手搭上隔扇门时,门却从里打开了,她身形不稳栽倒进去。
撞进人怀里,熟悉的气息笼来,谢今安下意识绷紧身子,抬起脸。
兜帽硕大,掩住视线,她嘴唇翕动,下意识唤了声‘督主。’
头顶传来一声轻嗯,紧接着,一双手隔着狐茸覆在谢今安耳边,小心将帽檐往后拢去。
光缓缓钻进眼里,她不舒服地微眯,逐渐适应,才看清男人面容。
他唇角挂着一抹讪笑,狭长的眸子微微下压,指尖玩.弄耳边溢出的绒毛,
“看来本督送你圆珮多此一举,敢披着御赐的蟒纹披风,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怕只有你一人。”
“我是闯祸了吗?”
出入这种地方,谢今安必须隐秘,若是被旁人撞见,定然会定她‘闺门不谨’,所以找遍能挡住全身的袍子,只有这一件。
沈聿舟没搭话,转身回了屋子,谢今安跟在他身后。
雅间内布置得清新淡雅,轻嗅下有淡淡瓜果的甜香,这种香是她不曾见过,谢今安目光四下寻找,却未见屋中放置香炉。
屋内放着几个稍大的瓷罐,青瓷雕花,香味好像是从里面传来的。
“过来。”
沈聿舟坐在里间榻上,面前摆着一张紫檀书案,隔着帷幔,她看清旁边额外设了一张琴桌。
刚才的琴声,应该是从那里传来的。
谢今安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慢吞吞地移到他面前。
临到跟前,系带被沈聿舟长指一挑,披风便簌簌地落了地,堆积在她绣鞋旁。
手腕一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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