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徵打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阮娴的目光。
他虽未抬眼,可那道视线数次来回,没有一次被他遗漏。
不止今日,追溯到更早的每一日,这些天来,她时常偷偷瞥向他,每一次他都知道。
起初他还会紧张,还会悄悄打量回去,想探清楚她眼中的神采,可被她躲开几回,他便明白了,她的目光是不能被他知晓的。
那好吧,那还能如何呢?他只能不知了。
至于她的目的,他想,除了那个无法言说的身份,除了对他的畏惧和抗拒,她也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事。
只言片语太单薄,她还要怀疑他,还要审视他,她在暗中窥探,暗自盘算,他那日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深知有些话说多了,反有此地无银三百的嫌疑,表态之后,他能做的唯有静观其变。
但他没想过这个过程居然这么煎熬,他从来没有试过,如此长久地“忽视”她。
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还算有长进。
他渐渐克服了自己的好奇和胆怯,渐渐学会了如何压抑自己的过分在意,渐渐地,他甚至从中品出了一抹扭曲的快感。
——她注视着他,她眼中只有他。
只要她全神贯注地揣摩他的状态,便难再分出精力匀给旁人,他完全不用思考她心中还装着谁,这一刻,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个认知像是阴暗处滋生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惶惑不安的心,他用九分心力饰演视而不见,剩下一分,用来饮鸩止渴。
更何况,江明徵想,这或许也称不上饮“鸩”止渴。
这是她唯一允许的路,虽迂回了些,但只要走下去,就能回到她身边。
他的未来一定是一片坦途。
江明徵放下手中的笔,窗外的阳光与她一同落入他的眼里,盛了满怀。
瞧不见那双灵动的眸子固然遗憾,可等她躲开再望去,似乎也不错,他的目光可以更光明正大地停留,不用费心掩饰那些不该有的贪恋。
她躲得匆忙,红扑扑的脸颊走漏了些许拙劣,明明心虚,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真真是可爱极了。
他想,她还真是会为难人。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喜欢吗?
不让自己对她心动,恐怕是他这辈子遇到最大的难题。
江明徵惆怅地垂下眼,苦涩地抿去唇梢尚未成型的笑意,捧起锦书,恭敬呈上。
例会很快就结束了,今日的考验也随之告一段落,他松了一口气之余,却又意犹未尽,恋恋不舍。
他又要与她分别了。
这些天她很忙,宫中府中两头跑,虽然相距不远,也时常能够见面,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只能隔着君臣的礼数,说着千篇一律的公务。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在私下,好好说上一句话了。哪怕一句寻常的问候,她都没有给过他。
江明徵故意放慢步调,磨磨蹭蹭地跟在人群的尾端。他背身而立,瞧不见她,但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连呼吸他都觉得比外面顺畅些。
奈何路有尽时,每每跨过门槛,他总要心生怨怼:那建造宫城的帝王,怎生这般不思勤政?偌大的宫城中,宏伟的宫殿比比皆是,偏生将议事堂修的如此逼仄。
绕过朱红回廊,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江明徵失落地叹了声气。
今日结束的好早……
“江大人请留步。”
嗯?
江明徵闻声回头,只见春韵站在三步之外。
他眼前一亮。
“长公主殿下有事召见,请大人移步偏殿。”
从前春韵跟在皇后身边时,江明徵听到“召见”二字,心中从来都是死气沉沉的,可眼下,他竟从中听出几分天籁之音,心跳也不由雀跃起来。
他想,这大抵便是近朱者赤吧,只要与她相关,一切都那么与众不同。
“微臣遵旨。”
……
阮娴没什么要事。
之所以传唤江明徵,细究起来不过是一时脑热,想要向阮彦和春韵印证自己没有说谎。
等待的间隙中,她绞尽脑汁地开始搜刮话题,直到江明徵重新回到她的视线里,她才恍然回神,该聊的正事,方才都说完了。
阮娴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她居然已经自欺欺人到这个份上了。
她从前似乎不会这样,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问心无愧,她不会在意旁人的眼光。
可如今……
望着江明徵的眉眼,阮娴想要扪心自问,眼前却突兀地浮现出梦中那些不合时宜的场面。
……好吧,她问心有愧。
也难怪人家误会,她对他,好像确实存了些难以启齿的念头。
可、可那是蛊毒的副作用!那不是她的主观意愿……吧?
不错,一定是这样!
那日之后,她确实没有再梦见他,想来,未被扰乱心神的她,对他是没有歪心思的。
况且细究起来,他也并非全然无辜。
他不也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她,对她绝无非分之想,发作时不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有反应?
所以,她做那种梦,情理之中。
将心比心,那他……回去之后,也会做那种梦吗?
想到这里,阮娴不禁咬住下唇,悄悄瞥了他一眼。
会吗?
她根本不敢问出口。
无论会不会,她好像都不太能接受。
“不知殿下召臣前来,有何要事?”
似乎被她注视了太久,江明徵忍不住出声了。
阮娴几乎被他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做贼心虚地眨了眨眼。
但也因此,还真被她想起一桩至关紧要的祸事。
“我有要紧事吩咐,你们都先退到殿外,无我传令,不得入内。”
她抬手挥退殿中所有侍从,佯装镇定地站起身,缓缓朝他走去。
直到看着殿中彻底清场,阮娴才仰起头,望着江明徵的眼睛,努力板起脸,故作严肃地拧起眉头。
“殿下但说无妨。”江明徵被她盯得心里发怵。
阮娴清了清嗓子:“近些时日,你的身体可还安好?”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旧疾大体痊愈了,谢殿下挂心。”
见她难掩紧张之色,江明徵心中腾起一阵暖意。
可她立马就将其打散了。
“我指的不是这个。”阮娴顿了顿,才补充道,“你那蛊毒,算算日子也将近了吧?”
江明徵神色一滞,低低地“嗯”了声,才知原来她在忧心此事。
“迟迟不发作,长久淤塞在身,只怕后患无穷。你若有不适,切忌忍耐,及时来寻我,以免酿成大祸。”
她压着声音,眉间紧蹙,像是稍有不慎,就要惊动什么洪水猛兽。
江明徵原本想说,他的发作周期比她稳定许多,都在二十日上下,这次虽未发作,却还称不上延迟,暂时没有积存过多的风险。
可回想起自己从前的表现,他又觉得这番话安不了她的心。
稳定不代表症状轻微,他曾经那样欺负过她,也难怪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微臣自有分寸,请殿下安心。”
阮娴颔首,还想补充些什么,可见他垂落目光,现出眼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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