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平烟水清,垂杨渺吟风,春意绵延数十里,桃李烘香中,亓春眠步履轻快,被风牵着,脚还没落地就急着迈下一步,环着胳膊,侧着身子往前走。
“娘子慢些走。”
花燃率先出声,带着几分急色,紧赶两步,攥紧臂弯里叠得齐整的包裹,另一只手扯了扯身前亓春眠的衣袖,既要留意脚下凹凸的石板,又要避开迎面撞来的挑担商贩:“街上人多眼杂,娘子走得这般急,可担心被磕着碰着!”
红簌附和道:“娘子,花燃说得极是,娘子且慢些走吧,免得被人冲撞。”
日脚憨憨,少女笑颜妍丽灿烂,她咧着嘴,眼里满是街巷处漫浮聚集的白烟,玉京街道,市肆如云,珍馐亦如云,到处都是吃食担子。
裹着晶亮糖衣的山楂撒上一把碎奶干,在孩童的手中迎着风留下甜丝丝的痕迹;菌菇干熏过,滚着沸滚的椰浆烫鸡,鸡肉白如玉,椰香可嘴人;春雨初下时剪掉的花蕊,江清无浪时捞起的青蟹,往那茶酒里一腌,醇厚鲜甜,只看着那沾花蟹黄,就叫人垂涎欲滴。
亓春眠只觉得自己也被酒香给闷迷糊了,食指频动,望着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摊担,明明舌尖被那香气勾得裹着唾液往下咽,却不知该当行至哪家,又该当吃些什么。
归明手里举着她的糖画,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地隔开往来的人流与车马,沉默着,一路都未曾见他言语。
亓春眠还在犹豫着时,一个清越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她看过去,之前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年轻娘子。
苪禧未在看她,只看着不远处沿案柳树下的一方小摊:“春情清欢问清甜,雪沫浮乳酿新橙。”
他眉眼温顺,转过头来,笑吟道:“娘子万福,娘子若想品那春和景明的节气好风味,不妨去试试那杏乳酿橙。”
归明走到亓春眠身前,将他与亓春眠隔了段距离,视线轻飘飘地覆在苪禧身上满是探究和审视。苪禧只笑,眼角垂着,温婉如月华。
亓春眠歪着脑袋,眸光乍定,被苪禧的容颜惊了一刻,当真是好美丽一娘子。
一股橙香幽幽地扑面而来,亓春眠收了惊艳的神情,侧头看向那小摊:“我只听闻蟹酿橙的清鲜,杏乳酿橙这般吃食,竟是生平初见,娘子我呀,就且浅尝为快。”
她看向苪禧:“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娘子可愿与我们一起,相伴同品此味?”
“多谢娘子厚爱盛情。娘子既相邀,那我也只能却之不恭,欣然相伴了。”
亓春眠坐在矮凳上,这小摊原是一对夫妻在经营,素瓷托盘里,那圆融如明玑的橙子搁在盘中,用小刀一划,橙香清冽。
再用小勺挖出饱满剔透的果肉,与杏乳搅弄几下,拌上独制的花蜜,放在冰水中沉淀。沉淀之时,往那还夹着点果肉的橙壳里埋上几勺鲜奶做的酥山,而后再将冰好的杏乳倒满,洒上一把细细的橙皮,这杏乳酿橙就可端上桌了。
亓春眠给每人都点了一份,招呼着人坐下,红簌被哄了好久,才拘谨地坐在她身边,手指搅着裙摆,咬着下唇不说话。
她奴婢之身,微末之人,从前在赵氏身旁时,都只得在身侧侍立,从未敢奢望与主家并肩同坐,僭越分毫,也从未想过,有一日会被人牵着手,按坐在那人身旁。
见她久久凝坐,半天不动勺,亓春眠伸手取走轻舀一勺杏乳,抬腕递到她唇边。
见红簌满眼错愕无措的模样,她鼻尖轻哼一声:“本娘子亲自喂你,你都不吃?莫不是还想着要用我方才用过的勺子,那可不行,娘子我嫌弃得很呢。”
红簌双眸骤然睁大,慌忙低下头接过那勺子,耳根红透。亓春眠笑得眼睛轻眯,见她张口去尝那杏乳,才撑着脑袋,接续方才未与苪禧道尽的闲话。
苪禧听得认真,时不时颔首应和,抬起勺子时,衣袖垂落,他的腕骨清瘦却突出,偷着几分藏不住的爽利劲儿,亓春眠只看了一眼,就重新端起面前的瓷盏抿了一口。
说话间,邻桌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童嬉闹着跑过,险些撞翻了身侧的木凳,苪禧眼疾手快,侧身伸手扶了一把,温声叮嘱了句“慢些跑,仔细摔着”。腰间系着的青布小包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晃,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相触的轻响。
亓春眠眨了眨眼,好奇问道:“娘子腰间这青布小包看着别致,也不知里面是装了什么物件?动起来时有如铃响,莫不是娘子随身带的笔墨纸砚?”
苪禧闻言,垂眸看了一眼腰间的布包,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说出来,怕是要惊着娘子。这里面装的,是我日常当差用的验尸器具。”
“我乃仵作之身,整日碰的都是些凶案秽物,还望娘子莫要嫌弃。”
亓春眠摇了摇头,语气认真道:“娘子此言差矣。刑狱之事,实乃国之大事,所谓‘折狱惟良’,人命关天,不宜异同。
娘子所为,诚宜为枉死者洗冤昭雪,为生者明辨是非,此皆洗冤泽物,彰善瘅恶,裨补阙漏之功也。
如此功德无量之事,只有愚笨者会因身外之物而避而远之。然,像本姑娘这般聪慧之人,则敬而近之、慕而友之,当然,我实在是无你那般气魄,就不效之啦。”
归明有些震惊,怔看着亓春眠,苪禧也愣了半晌:“这剖尸验骨之事,旁人多以其腌臜,避如蛇蝎,诸多白眼,唯恐沾了晦气。”
“今日听娘子一席话,方知这世间,亦有人不以仵作为鄙,不以贱业为耻。律令权衡,明冤洗恶,我愿以娘子所言,自勉之。”
亓春眠扬起初晴艳阳的眼,肩头微抬,神采斐然:“你竟这般夸耀我,慧眼独具,本娘子甚喜你。”
“我所说之话,自然承得起你的嘉誉,只是,世有万行,王法之下,本不该有贱业之说。我兄长亦做刑狱之事,虽未有仵作那般有验骨辨痕的本事,但,也常年奔走案场,与死人打交道。你与他一般无二,既做激浊扬清、力使天下无冤之事,便更不得再说贱业二字。”
“你方才既能落落大方立于我身侧,又能坦坦荡荡直言包中器物为何,由此观之,你从来就不曾将这份行当视作卑陋贱业。”
苪禧对上她的眼睛,澄澈日光映在他面容上,他仰起脸,光影半暗:“激浊扬清,天下无冤......”
“激浊扬清,天下无冤......”
苪禧黯然失笑,亓春眠这人说得如何光正磊落啊,就如她兄长那般,可笑至极。
法在必行,奸在必惩,疑在慎断,冤在昭明。
可为何他满门忠烈,却终落得通敌之名,沉冤大理寺案牍之间?守得半生,本欲镇关为君死,守仁为民生,到头来,沙场未抛尽热血,头颅先斩于国门之前。
法理......又何在?
三尺法绳,又何能涤枉......
他站起身来,眼中又现温和清明,对着亓春眠深揖道:“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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