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三兄弟,借点急钱。”
陈三皮没等癞头三同意,上衣口袋、裤兜、内侧暗袋,所有能装钱的地方他翻了个遍。
钞票、硬币、一包皱巴巴的烟,还有几张粮票布票。
他蹲在那里,一张一张数,动作慢条斯理,好像旁边那个惨叫的人根本不存在。
“四百四十八块二,”陈三皮站起身,把钱揣进自己兜里,“零头给你留着了,算是医药费。”
他又将带血的螺丝刀在癞头三裤子上蹭了蹭,重新装回裤兜。
“借你四百四十八,你记本上,日后我会还。”
撂下话,他走到卖袜子的小贩跟前,从刚借的钱里抽出十块钱,丢进筐里。
“赔你的袜子钱。”
小贩哆嗦着,不敢接。
陈三皮没再说什么。
转身往医院方向走,经过卖冰棍老李时,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两个五毛钱硬币,放在冰棍箱上。
“老李叔,冰棍钱。”
老李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担忧。
整条街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陈三皮的背影,他一步步走过滚烫的柏油路,鞋底粘起路面融化的黑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癞头三还在惨叫,可没人敢上前。
…………
回到医院收费窗口,天快要黑了。
那个护士刚想下班,看见窗口突然冒出一张带血的脸,吓了一激灵。
“八百。”
陈三皮把一卷钱扔进去,有癞头三的,有他自己的,上面还沾着血。
“多出来的是定金,给我妈用最好的药,过几天我再来补,不要停药。”
护士看着钱上的血,又看了看陈三皮那双狼一样的眼睛,这次没废话,赶紧开了单据。
陈三皮接过,走到三号透析室门口。
娘躺在里面,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机器嗡嗡响着,把她的血抽出来,过滤,再输回去。娘闭着眼,但眉头紧锁着,睡得很不安稳。
病床旁,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正在用湿毛巾,一边擦着娘的额头,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像在安慰。
陈三皮在门口站了十分钟,一动没动。
然后,他转身,走到楼梯间,摸出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烟身有点皱。
他叼在嘴上,点燃,深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烧出的烟雾,辛辣,灌进肺子里,呛得陈三皮咳嗽起来。
他靠着墙滑坐下去,头仰着,盯着天花板角落那张蜘蛛网看。
今晚的医药费够了。
明天的呢?
后天的呢?
医生说,想活命,得**。
**,十万块,1980年的十万块。
他要钱,要很多很多的钱,多到能买命,要能买娘活下去。
烟烧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口,像是在跟病房里的娘说,又像在和自己说,低的几乎听不见。
“妈,小时候你教我,人穷不能志短,你捡到五毛钱,都顶着太阳站了两个钟头等失主。”
“后来我偷厂里的铁块卖,你拿擀面杖追着我打,说脏钱烫手,烫良心。”
陈三皮摊开沾血的手指,再慢慢攥紧。
“可现在,干净的钱买不来命,干净的路通不到医院。”
“原谅儿子,”
“从今往后,儿子想走另一条道了,窄、黑、脏。”
他最后深吸一口,把烟蒂按灭在水泥地上。
“只要你活着。”
“儿子就不怕犯错没人管。”
…………
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九点,天黑透了。
大杂院里就一盏十五瓦的路灯,挂在当院那棵老槐树上,灯泡上糊满了蚊虫尸体,光晕黄得照不清脚底下。
陈三皮摸黑穿过院子,脚下踩到一个铁皮水桶,“哐当”一声响。
“谁啊?大半夜的!”西屋有人骂了句。
陈三皮没吭声,走到最里头那间屋门前,摸钥匙。
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昏黄的灯光照出来,先看见的是一双穿着塑料凉鞋的脚,涂着红指甲油,脚背白得晃眼。
往上是碎花裙子,再往上……
一个女人左手叉着腰,右手拿着本书站在门框里,胸脯起伏着,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哟,陈大老板,这是打哪个温柔乡里爬出来了?院里鸡叫三遍你不回,狗都睡了你倒精神。”
是房东,王寡妇,她的声音尖,在夜里格外刺耳。
她三十刚出头,瓜子脸,烫着时兴的波浪卷。
碎花裙子是的确良的,薄,屋里灯光从背后透过来,能看见腰身的曲线。
大杂院里的男人私下都说,王寡妇这身段,守寡可惜了。
陈三皮把钥匙揣回兜里,抬眼看她:“嫂子,还没睡?”
“别叫嫂子,我可不敢当。”
王寡妇的声音又拔高一度。
“三个月房租,三十块!你当我是开慈善堂的?我把话撂这儿,今晚见不着钱,你和门口砖缝里的蟑螂一起打包滚蛋。”
院里几扇窗户后面,有影子在晃动,都在听热闹。
陈三皮没接话,侧身从王寡妇旁边挤进屋里。
屋子小,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架木柜子。
他走到桌边,拎起暖水瓶倒了杯水,仰头咕咚咕咚喝完。
王寡妇跟进来,把门砰地关上。
接着“啪”的一声,将手里的书拍在桌上,是《鬼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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