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毫不意外响起低低的嘲讽声。
不过鉴于圣骑士长,这些声音始终压抑在一个不会被人听清的范围。
只是投射过来的眼神就露骨很多了。
“呃…..虽然您是哈维医生的妻子…..”梅蜜尴尬地搓着小臂,“但我听说您的身体也不太好,就不必劳烦您了。我们可以去找其他医生,中央城里还有不少口碑不错的医生。”
就是收费通常都非常贵,而且排队很难。
梅蜜露出落寞的神情,没办法,在索拉菲索大陆,想要成为一名医生并开设属于自己的诊所,必须具有小修道院盖章的开设诊所资格证。
这一证件并非考察医生的技术,而是考察医生的人际关系——所有申请人都必须有一名推荐者。
当然,籍籍无名都推荐者肯定不行。必须是小修道院里的修士们承认的身份才有资格被写上名字。
而这就造成了使用圣金币开道拉拢推荐者的医生非常多。
再加上诊所必备的圣药剂——那可是诊所里最昂贵的东西,没有之一——导致诊金水涨船高。
如果不是女儿的手指伤的实在太可怕了,否则梅蜜是绝对不会来找医生的。
平时一些小毛病,她们都是喝点露水洗洗肚子就可以了。
其他平民也都是这样干的,所以除了那些声名显赫的医生以外,其他许多医生的收入根本无法覆盖他们的生活。
于是,为了贴补家用,小医生们转而干起另一种同样需要经常使用刀具的职业——理发匠。
就像德拉米特,梅蜜想到自己早上焦急寻找来的那位主业医生、兼职理发师的人就感觉胸口一阵阵痉挛。
德拉米特看过露比后,只给出了一种疗法。
“夫人,必须立刻切掉露比小姐的手腕才行!否则她手指的畸形会传染到每一寸肢体上的!到那时露比小姐一定会被修道院当成邪灵抓起来就地烧死的!”
他说:“断了一只手总比丢了命强吧?只需要80个圣银币,我就能把露比小姐的手腕整齐切下来,并且保住她的命!”
梅蜜丝毫不怀疑理发师话语的真实性,然而她宁愿去乞求德拉米特,也不愿意选择眼前这个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人。
托马斯夫人身体虚弱的事人尽皆知,瞧她脸色白的都比刚躺进去的哈维医生更像死人了,梅蜜怎么还会信任她?
莱尔叹息一声,关切地望着梅蜜的眼睛,“您不信任我也没关系,那么,您有信任的、可以立刻帮上忙的人选吗?毕竟您是我丈夫的患者,我必须确保您的孩子能够得到足够好的治疗。”
是非常负责任的夫人啊…..梅蜜下意识躲闪着那双过于黑沉的瞳孔,踌躇着点了点头,“在白帽子街,有一位很受尊敬的德拉米特·波尔夫先生,他的条锯用的和剪刀一样好….他承诺会治疗好露比……”
条锯?
莱尔眯了眯眼,立刻反应过来什么。
她佯装惊讶地捂住嘴,“什么?可听您的描述,应该只是很小的伤势,只需要几个圣小时就可以解决,怎么会需要用到条锯…..”
对上梅蜜瞬间瞪大的眼睛,莱尔迅速移开目光,露出惋惜的样子,“哦抱歉,梅蜜女士,是我多嘴了。毕竟露比是您的孩子,我不该参与您的决定。只是…..哎…..您放心,今天晚上我就会亲自带着诊金登门偿还。”
“不,不不不,请等一下!”
果然,梅蜜一听见“很小的伤势”这句话,登时像饿急了母狮一样抛掉了所有理智,一口咬上了血族抛出的诱饵,“请等一下,托马斯夫人!您刚刚、您刚刚说…..的….是真的吗?我女儿的手真的只需要几天就能治疗好,不需要、不需要截肢吗?”
莱尔这时才慢条斯理抬起眼,不急不缓地问道,“在那之前,请容许我冒昧问一下,露比的身体是否已经变得热了?脸上开始微微发红,偶尔呕吐,并伴有意识不清的症状?”
梅蜜死死抓着裙摆,“是、是的!不过还没有您说的那么严重。她是从昨晚上开始变得烫烫的,无论用多少冷水擦洗都无法降温。呕吐…确实吐过,但只有一次,意识不清倒没有,只是今早她睡不醒似的老是说胡话…..”
“原来是这样。”莱尔凝重地点头,她询问的都是和发炎感染有关的症状。
这是反应在体表比较明显的状态,也是最快评估伤患目前状态的最重要的几个症状。
还好,如果梅蜜描述属实,那么露比的伤势应该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至于手指弯曲,是骨折、骨裂、挫伤抑或脱臼,必须当面进行诊断才可以。
无论是哪种,只要能让她当面见到病患,她就有把握把人从同行那里抢过来。
挥舞条锯的断肢医生哪有吸血鬼医生好呢?
她只想喝点血,理发师可是想要露比的右手啊。
至于最后究竟要不要截肢——最后的事当然留到最后再说,无论如何,先把人抢过来才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简单几句话,梅蜜已经完全被莱尔掌控了全部节奏,她盯着虚空,哆嗦着呢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亲爱的梅蜜,请不要着急。”对于如何安抚六神无主的家属,常年混迹于急诊的莱尔早已信手拈来。
她调整着自己的语调,让声音平和且富有力量的传进梅蜜耳中,“露比小姐只是摔伤后伤口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且伤口里必定有很多碎石子或沙土泥巴之类的东西,没有及时清理。这才造成伤口被细菌…..”
说到这,莱尔忽的一顿。
细菌是完全现代化的词,这个世界的人绝对不可能听说过,包括哈维,她也没法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的。
成为血族已经很让人恼火了,她可不想再被扣上一顶“女巫”的帽子。
“什么?”没听见接下来的内容,梅蜜着急地上前一步追问,“您说的一点都没错,她腿上的伤口确实有很多脏东西,我敢不碰,只能那样放着。所以伤口是被什么东西玷污了吗?细什么?什么细?”
微风吹过,空气中传来飞鸟震翅的声音,几只长着刚毛和螯足的虫子爬过分新鲜的坟墓。
莱尔深深看着面前的女人,树影斑驳间,圣洁的十字架就树立在不远的地方。
她忽然福至心灵地说道,“当然是被那让人厌恶恼火的黑暗力量侵入玷污了,黑暗的力量渗透进伤口,这才导致露比的情况越来越差。如果不尽快处理,露比的确很快就会堕入深渊。但我想我们总能想出办法的,虔诚的子民一定会得到庇佑,不是吗?”
“什、什么?!”梅蜜两眼一翻就要晕。
果然,一直在旁边偷听等着看笑话的人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安东尼神父更是忍不住向前一步。
“原来是黑暗力量!”被宗教彻底洗脑的人群发出惊呼。
“怪不得之前我的邻居只是不小心被镰刀割伤了腿,一礼拜后居然死掉了!原来是被黑暗侵蚀了!”
“我就知道!我的奶奶肯定不是因为吃了八天前的粟米汤死去的!她是被深渊的魔鬼带走了!”
“大主教说的果然没错!邪恶依然在我们身边伺机而动!”
骚动海浪似的向周围扩散,越来越多的人都露出恐慌的表情。
露比不是第一个因为摔伤出事的,人们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或是亲眼见证过身边的谁被摔伤夺走了生命。
他们此前一直都不太理解,怎么一个小小的伤口,就能让人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修道院里的牧师对此的说法是:“他们惹怒了圣父,他们的信仰从不真诚,因此招致灾祸。”
但这个说法有的人信,有的人却不是很信。因为信仰真诚与否,身边的人是最了解的。
而现在,莱尔所描述的“被黑暗入侵”就更容易获得认同。
望着那一张张明显被说服,并且还频频朝她投射恍然大悟目光的人们,莱尔眼底快速闪过黑红色的火焰。
果然是这样。
比起更改他们的脑子,传授他们知识,帮他们认识科学之类伟大的事,还是借着“神”的外衣狐假虎威让他们在愚蠢中彻底堕落下去更合适一点。
毕竟莱尔不是来当领主搞基建、让人类生活得更好的。
她是来求生的,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她的敌人。
以及食物。
食物越呆板愚蠢,就容易被欺骗然后抓住。
她必须摒弃掉那些所谓的善良与拯救之心,端正自己的态度——这里的“人类”不是她认知中的同类,这个世界也并不是真实的。
这只是一个装满两脚羊的游戏世界。
莱尔第一次从手足无措中找到了某种拨弄事件发展方向的方式,就像一个生疏的车夫,被烈马颠起来几次后终于握紧了缰绳。
马儿开始乖顺,车辆行驶方向开始稳定。
吸血鬼头一次仰起头颅,在人群中央露出微笑。
她看着自己送上门的梅蜜,就像看这一块香香软软的牛奶甜冻。
“不过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想出办法拯救您的孩子。”已故名医的遗孀用一句话,就拽回了快要晕倒的母亲的理智,以及所有人的注意力,“我和我的丈夫曾共同研究过针对类似状况的治疗方式,而且成功过很多次。如果你相信我,那就请给我一个机会。”
听见这句话,梅蜜不晕了,眼也不翻了。连后面的维格都忍不住露出意外的神情。
更别提才被震惊过的围观人群。
这次他们望向莱尔的目光,虽然依旧保持怀疑,可信任却增加了。有不少人甚至还频频点头,发表见解,“就是嘛!哈维医生那么厉害的人,他的妻子会差到哪里去呢?”
“您刚刚说….您和哈维医生共同研究?”梅蜜梅蜜纠结又踌躇地绞着手,“难道您….您….”
“是的,”莱尔平静的开始编,“我和哈维结婚三年,他把所会的一切都教给了我。我们不仅共同探讨研究治疗方式,还曾一起改进过很多工具。只是我身体不好,平时很不喜欢见人,所以一直没有人知道罢了。”
“如果你同意让我去看一看,我可以在此地——在修道院的见证下向你承诺,如果我不能将露比的生命挽救回来,不止那5枚圣金币,我还会额外赔付你十倍的价钱以安抚你失去女儿右手的悲痛。”
梅蜜灰暗的脸,亮了。
她呼吸急促,难以置信,“十、十倍?!你认真的?!”
“这里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我们的见证。”莱尔似笑非笑地扫过骚动的人群,继续道,“当然,如果我能把露比治好,我同样也会归还你的诊金。毕竟是因为我的丈夫出了意外才导致露比遭受了更多苦难,这一次。我愿意无偿治疗。”
这句话比刚刚那句话更具杀伤力。
无偿治疗!多么陌生的词语!就算是修道院里的驴子,在工作完后都会得到两把秸秆作为报酬!
而名医的遗孀,居然不肯不收钱!要知道除开那些只喜欢截肢的理发师,那些真正能够挽救人类生命的医生之所以地位尊崇收费昂贵,不完全是因为他们所掌握的“医术”,还因为只有他们拥有修道院生产的神圣药剂。
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修道院对此的把控堪称严厉至极。
多少普通平民直到死亡来临都无法触碰一次。
至少眼前这位托马斯夫人一定拥有那样的药剂。
梅蜜的心理防线被击溃了,她犹犹豫豫地同意了这件事,然后急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