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这场风暴终于收尾,两拨黑衣人带着女囚们消失在巷道深处,脚步声、啜泣声渐渐远了,只剩下满地横七竖八的衙役。
黄四娘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手里还攥着那串磨得发亮的钥匙。方才那壮汉走时,曾嘱咐于她,一个时辰后在估衣街的当铺汇合,她的夫君亦会在那里候着她。沈大人早已料到今日之劫,提前做了安顿,让她和家人到寨子里避避风头。待到沈大人重回济南府,自会将她调回继续任用。
黄四娘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她相信沈忘自有办法能护她周全。可她生怕此事过后,沈大人便放她回家,继续过那种转完灶台转炕台的日子,所以始终惴惴。
心中正自纠结,耳畔却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黄四娘眉头一蹙,顺手抄起一旁的水火棍站了起来,暗道:想必是哪个衙役要醒了,若是吵嚷起来,怕是会给沈大人添麻烦,也容易挡了那帮姑娘丫头逃命的道儿,我得再补上一闷棍才是。
她火把也没有拿,摸着黑,借着阴惨惨的月光,蹑手蹑脚地寻了过去。
只见那满地瘫软的衙役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影子颇为瘦小,裹着件深色短打,月光照在她的背上,勾勒出蝴蝶骨锋利的弧度。她手里似乎握着什么,正微微扬起,银亮的光一闪,黄四娘猛地看清——那竟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弯刀!
“住手!”黄四娘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黑影没应声,只缓缓侧过脸。那是一张极其俏丽,明亮的脸。杏核般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扬,伴着狭长的睫毛斜飞入鬓。鼻子小巧而挺翘,鼻头圆圆的,衬得那线条柔和圆润的面庞,愈发可爱,灵动非常。
这是一张不该出现在这种腌臜之地的脸。
不知为何,黄四娘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怜惜之情。这股对少女没来由的疼爱,让她几乎忽略了她高高扬起的手臂,以及手中握着的冰冷的刀柄。
少女冲黄四娘眨了一下眼睛,似是笑了,她轻轻撅起嘴,唇瓣儿如蔷薇绽放。
“嘘——”少女压低声音道。
下一瞬,弯刀便带着风声劈下,动作迅疾如电!黄四娘没有看清刀是如何落下的,少女亦没有转头,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黄四娘却听得“噗嗤”一声闷响,如同湿麻布被生生扯断。
黄四娘怔愣地从少女的脸上移开目光,缓缓向下。月光下,那衙役的右臂竟齐肩断了,断口处的皮肉翻卷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像泉眼似的,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干草。那截断臂落在地上,仍旧不甘地抽搐了两下,方才彻底不动了。
黄四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水火棍“哐当”掉在地上。
那少女手中的弯刀还在滴血,而她则蹲在血泊里,伸出食指,戳了戳衙役还在起伏的胸口,如同逗弄一只小虫。
“他没死,只是少了点儿东西。”她看向黄四娘,沾了鲜血的白皙面庞上,黑黢黢的瞳仁似乎比方才更亮了。歪了歪头,少女咧嘴笑了。
* * *
夜,金岭驿。
沈忘穿着件月白锦袍,正执黑子悬在棋盘上空。棋盘中央,他那片苦心经营的“大龙”已被柳七的白子围得密不透风,最后一道“气”眼看就要被点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柳七在对面端肃坐着,一截清瘦的手腕搭在乌木棋罐上,似乎无论沈忘在哪儿落子,她都有足够的自信,凌然出击,终成绞杀之势。
等了半晌,沈忘忽地笑了,将两粒黑子放于棋盘右下角,发出“哒”的轻响:“是我输了。夫人棋法精妙,围杀我于无形,实在是让我难以招架。”
柳七这才抬眼,眸色平和,不含半分得色:“是无忧你心事重重,自三十二手起,便失误连连,这才大意失荆州。”
沈忘不言,只是径自端起提梁壶,给柳七斟了满满一杯热茶。自隆庆三年马上相逢,他与柳七便罕有分开,相偎相伴至今。往往他一个眼神,柳七便心领神会;柳七一个蹙眉,他便了然于胸。是以,今日之心事,沈忘虽未宣之于口,可柳七从他的棋意中,亦早就猜度出十之八九。
沈忘端起杯,轻轻碰了碰柳七的茶杯外沿:“敬,马上知己。”
柳七微微一笑,温声道:“敬,手下败将。”
闻言,沈忘畅快大笑,胸中郁结为之一舒。
忽地,屋外响起禽鸟翅膀扑动的声音。沈忘立时站起,快步走出门去。
一只灰羽信鸽落在窗台上,腿上缚着一卷竹筒,绿豆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沈忘。沈忘轻手拔开竹筒的塞子,从中抽出一卷折叠得极为精巧的油纸卷,上书三个甩胳膊蹬腿儿的大字:长生观。
沈忘抬起头,极目远眺,西方的天空阴云隆盛,似有雷电孕育其中,不时从云层的缝隙间腾跃出翻卷如蛇的闪电,一场暴雨,即将倾斜而下。
他早就料想到,有这么多无辜女子被捉,地府判官绝不会袖手旁观,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