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目光汇聚在江辞寒的身上,有敬畏,有仰慕,有探究,也有一闪而过想复杂难明。
江辞寒却对周遭的喧嚣置若罔闻。
他步伐未停,径直走向座位的第一排。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白衣,容貌精致却略带攻击性的少年。
正是殷疏玉。
他低眉顺眼,紧紧地跟在师尊身后,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一丝怯意。
只有垂落的发丝间飞快略过的眼神,精确地捕捉着场中许多人对师尊的态度。
“司......司危剑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此次论剑会的发起人,雷千尺慌忙上前,语气恭敬得近乎惶恐。
“无需多礼。”
江辞寒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目光甚至没在他们身上停留,“我带徒弟来听听,诸位自便。”
徒弟?!
这两个字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殷疏玉身上,带着难以置信和强烈的好奇。
江辞寒竟然收徒弟了?还是一个看起来这么......普普通通的少年?
江辞寒走到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拂衣坐下,闭目养神。
很显然,他对台上那些剑修的剑道阐述,毫无兴趣。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柄悬于会场之上的无形之剑。
这让原本还算活跃的气氛变得拘谨了许多。
沉寂片刻后,那些剑修见江辞寒当真只是闭目养神,并无别的意思,便长舒一口气,继续阐述他们的剑意。
殷疏玉则是安静地站在江辞寒身侧,藏起了他内心的新奇,观摩着台上的论道。
玉林峰顶,云海翻腾。
眨眼间,论剑会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天。
会场中央,由白玉铺就的宽阔论剑台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襟危坐,阐述着他的“厚土剑意”。
“这剑道正如大地承物。灵力需如地脉般浑厚绵长,剑招更是需同磐石般沉稳不移!”
“我自创的“青山剑诀”,纳地气入体,一招一式,重逾万斤,不求灵动迅捷,但求以力破巧!”
他看起来虽年迈,可声音洪亮如钟,连空气都微微震颤。
不少年轻弟子听得点头,觉得此乃正理。
然而,他话音刚落,对面一位身着艳红纱衣,眉眼锋利的女修便轻笑一声。
“剑道若只重“厚”与“稳”,那和挥舞铁棍的莽夫有何区别?”
“我们的长剑乃兵器之首,便是贵在其灵性!”
说着,她拔出腰间佩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灵动如蛇的剑气。
“你那青山剑法尚未出手,我的剑锋却早已经划破了你的咽喉!”
如此绚丽的展示,直接引得一众年轻剑修眼中放光。
这便是论剑会常见的景象。
有赞同“一剑破万法”,追求极致攻击的,更有主张“剑御周天”,追求防御中反击的。
台下一众年轻弟子们听得如痴如醉,努力消化着这些超出他们当前境界的理解。
然而,在最顶尖的修士眼中,这些争论大多停留在表面,触及根本“道”的寥寥无几。
这也是为何江辞寒始终闭目养神。
这些言论在他修行多年所证之道面前,始终是浅薄了些。
殷疏玉始终安静地待在师尊身侧,师尊身上传来的淡淡兰花香味让他在这吵闹的地方寻得了一丝安心。
他凝神静气,听得认真。
不同于其他的弟子浅显的理解,他能迅速判断出哪位发言者根基扎实,哪位华而不实。
也能分辨出那些看似高深的建议中,哪些是真正苦修后的心得,哪些是内里空虚的套话。
论剑会的休憩间隙,弟子们各自活动。
殷疏玉则是在江辞寒点头后,寻了处人少的云台边缘,静静看着下方翻涌的云海。
他并非刻意孤僻,只是本能的排斥与这些来路各异的人深交。
他能在这里完美扮演一个礼貌安静的晚辈,却无法投入任何一丝真实的感情。
不远处,几个熟识的年轻弟子聚在一起,交流着听来的心得,但话题却渐渐歪斜。
“要我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挥舞着手臂,眉飞色舞。
“嘁,没听说过一力降十会么?你再快,只要有绝对的实力,不还是直接被拍飞?”
另一个身材高挑的弟子摇头反驳。
“说到一力降十会......你们不觉得,那位......”
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插入,是个面貌平平的蓝衣少年。
他向面前几人使了个眼色,眼神飘向第一排中央那道身影。
“这位司危剑尊的路子,是不是就是“一力降十会”?”
他眯起眼睛,原本平凡的容貌,此刻变得猥琐至极。
“我师父可说过,他当年为了争夺一处上古剑冢,可是把同行的人尽数屠戮,手段残忍得很!”
有蓝衣少年开了这个头,其余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后便也说起了自己的听闻。
“我师尊也说过,四百年前的流云派你们知道吗?。”
“不过是对他稍有微词,就被他单枪匹马杀上宗门。逼的掌门当众道歉,颜面扫地!”
“他修为是高,可这般行事未免太过霸道狠戾,有违天和......”
听见话题逐渐偏向自己想要的结果,那蓝衣少年说得更起劲,脸上带着一种隐秘的、仿佛知晓秘辛的优越感。
其中也有人内心不安,毕竟被他们说坏话的正主可就在那里坐着!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那蓝衣少年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他又不会自降身份跟我们计较。”
“我们不过是一群初出茅庐的小弟子罢了,他若是来找我们的麻烦,才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殷疏玉所站的位置,正是云台的拐角处,他和那群弟子间隔了一颗松树。
那些人看不见殷疏玉的身影,可他却能透过松叶的间隙,精准捕捉到另一边每个人的脸。
殷疏玉的目光似毒蛇般在他们每个人的表情上游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蓝衣少年正是此次论剑会举办人雷千尺的亲传弟子姚启元。
殷疏玉转过头,依旧望着云海,只是在他深黑的瞳孔里,一抹暗金色悄然浮现。
他原本平放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栏杆,力道之大,几乎要在栏杆上留下指印。
当天傍晚,众弟子各自散去,或回居所,或结伴赏景游玩。
那姚启元与几位好友分别后,哼着小曲,独自走向后山一条偏僻的小径。
他打算去采集一种夜间才出现的灵草,以此来讨好他那个脾气阴沉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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