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大好。
天蓝得像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
屋檐下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地落着水,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梅映雪早早起了床,蒸馒头,出摊。
花景春来时,她正在往铺板上摆馒头。
阳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清秀的脸照得微微发亮,她抬起头,看见他,笑了笑。
“来了?”
“嗯。”
花景春走到摊子后面,帮她一起摆。
今日的馒头蒸得好,个个白胖胖的,冒着热气,香味飘出去老远。
可买馒头的人却不多。
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谁还稀罕这几个馒头?零零星星几个熟客,打声招呼,付了钱,揣着馒头就走。
刚到巳时,馒头就卖得差不多了。
李大娘从隔壁探出头来,看见两人已经在收拾东西,愣了一下。
“哟,今儿咋这么早?”
梅映雪笑笑,把最后几个馒头装进竹篮:“有点事,早点收。”
李大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落在花景春身上时,眼睛亮了亮。
今儿个的花景春,和往日不太一样。
平日里他总是一丝不苟地把头发束起来,今日却只是松松地半披着,只用一根簪子随意挽了半束。
那墨黑的长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清俊,眉眼间竟带了几分慵懒的媚意。
像是从画本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李大娘看得眼都直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啧啧两声。
“花公子今儿个可真俊,跟画上的人似的。”
花景春没说话,只是看了梅映雪一眼。
梅映雪笑了笑,把东西收拾好,挽上他的胳膊。
“走吧。”
城外的小路还有些湿,踩上去软软的,留下浅浅的脚印。
梅映雪紧紧握着花景春的手,十指相扣,握得有些紧。
花景春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怎么了?”
梅映雪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没事。”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往常一样温柔。
花景春看着那笑容,沉默了一息,没有追问。
两人就这么走着,穿过田野,穿过那片光秃秃的树林,来到河边。
河岸上立着那块小小的石碑,是奶奶的墓。
梅映雪在碑前蹲下,从篮子里拿出纸钱,她把纸钱一张一张点燃,看着火焰吞噬那些黄纸,变成灰烬,飘起来,落进河里。
花景春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
风吹过来,河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梅映雪跪在那里,看着那缕缕青烟往天上飘。
“奶奶。”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又来看您了。”
“我们立春就要成婚了,就是三天后。”
“您要是还在,该多好……”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身。
眼睛有些红,却没有泪。
她转过身,看着花景春。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那半披的长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她忽然拉起他的手。
“再陪我走走吧。”
花景春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河边往上游走,越走越偏,渐渐走进了那片树林。
树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地上铺着一层枯叶,或许是前一阵子下过一场雪,此时再踩上去,已经没有沙沙响的声音。
梅映雪走得很慢,眼睛在地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
花景春跟着她走,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找什么?”
梅映雪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看看有没有新长出来的野菜。”她说:“往年这个时候,荠菜就该冒头了。”
花景春看着她,目光软了软。
“我帮你找。”
两人就这么在树林里走着,一个低头看地,一个看她。
走了一阵,梅映雪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着花景春,阳光从树梢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她仰着头,看着他,笑得像个孩子。
“花景春。”她问:“你有没有骗过我?”
花景春愣住了。
那笑容太干净了,可那双眼睛,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他看不懂。
他沉默了一息。
“怎么突然问这个?”
梅映雪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笑着,看着他。
她又问:“今后我们的日子,真的能安稳吗?”
花景春看着她,看着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双弯着的眼睛。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滑落。
他猛地点头。
“能。”
只这一个字,却说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梅映雪的笑容更大了。
可她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是杀过人的呀。”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她笑着,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像是在分享一个小秘密。
“周大山,是我杀的。”
花景春看着她,一动不动。
梅映雪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她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让她沉溺过无数次的眼睛。
“花景春。”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轻柔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底发毛的东西:“你有没有杀过人?”
花景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弯着的眼睛里,渐渐浮起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疯狂?
是恨意?
还是别的什么?
梅映雪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还是弯着的眉眼,还是扬着的嘴角,可那里面,多了什么扭曲的、让人心底发寒的东西。
她踮起脚尖,凑上去,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很软,像一片花瓣落在唇上。
花景春没有动。
下一瞬,他腹部一痛。
他低下头,看见梅映雪的手抵在他小腹上,那只手上,沾满了鲜红的血。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刀刃已经没入他的身体。
梅映雪还踮着脚尖,还保持着亲吻的姿势,她的唇离开他的,可那张脸还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睫毛的每一根。
她在笑。
那笑容扭曲着,扭曲着,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可她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
一滴,两滴,落在他的衣襟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
“花景春。”她的声音沙哑着,颤抖着:“你就是个骗子。”
花景春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扭曲的笑脸,看着那双流着泪的眼睛。
“如果你不出现,那些人怎么会盯上我和奶奶?”
“如果你不来招惹我,奶奶怎么会死?”
“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变成破碎的气音。
花景春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要嫁给他的女人,看着这个把刀捅进他腹部的女人,看着这个笑着流泪的女人。
他的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那件月白色的布衫,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在枯叶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的手抬起来,慢慢攀上她的脖颈。
那只手很凉,沾着血,覆在她温热的皮肤上。
梅映雪感到微微的窒息。
她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离她只有几寸的脸。
他的手没有收紧。
只是覆在那里,像是抚摸,又像是告别。
花景春看着她,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那双又疯又痛的眼睛。
他的嘴角弯着,可眼角,却滑下一滴泪。
那滴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下来,落在她的虎口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
“映雪。”他唤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给我这一刀,说不恨你是假的。”
梅映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我不舍得你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就罚你……永远记住我吧。”
他颤抖着轻轻地吻向她的额头,手从她脖颈上滑落。
梅映雪愣在那里,浑身僵得像一块石头。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半阖的眼睛,。
他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可那张脸,那张她看了无数遍的脸,还是那么好看。
她猛地推开他。
那力道太大,她自己也被推得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花景春被她推开,身体晃了晃,然后倒了下去。
那把刀还插在他腹上,随着他的倒下,又没进去几分,他闷哼一声,伸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抽。
血涌了出来。
更多了。
他倒在枯叶上,用手撑着地,强撑着抬起头。
那半披的长发散落下来,有的垂在胸前,有的落在枯叶上,沾着血,沾着泥,狼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