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晚倦在她喝下茶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退开一小步，只是站在那，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她，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眼神里流淌着和先前一样的微末希冀。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鹿饮溪心情算不上好，唯有紧张与忐忑，也是一句话都不想说，默默垂下脑袋，盯着石桌子上经过岁月侵染的纹路发呆。
喝完茶水过后的几分钟，她确认了自己没有任何想要沉睡的欲望，也确认了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心头的困惑没有消失，反而更加严重了。
寂静。
如今的氛围真寂静到让人不适。
花晚倦没有其他的任何动作，只是一直盯着鹿饮溪的脸庞也，未曾说半个字，目光明显到让鹿饮溪想要忽略都没有办法。
她如坐针毡。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已经超过花浩初给出的时间甚至还多，花晚倦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他愣愣地看着鹿饮溪，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鹿饮溪。”
嗓音干涩，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鹿饮溪下意识反驳：“妖王大人，你认错了。”
“我没有！”
花晚倦绷起脊背，按住鹿饮溪的肩膀，话语甚至有些嘶哑，那双一直强忍着泪意的狐狸眼，骤然红透，一层厚重的水光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不会认错的……”
那杯茶水里，加了忘忧草。
在喝下忘忧草以后，转世之人，哪怕天资再差，也多多少少会回忆起前世，哪怕没办法回忆，完全也能回忆起前世里印象最为深刻的记忆，印象最深的人……
不管是姓名、声音，又或是那特殊的绷带结扣，心头修仙之人的那隐隐约约预感，每一处地方，都在告诉花晚倦。
这是鹿饮溪。
他就知道。
明明在多年以前就已经去过鬼域，明明在多年以前就找不回来鹿饮溪的半分灵魂气息，如今，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一个转世？
喝下那杯忘忧草以后，她的脸庞上也只有警惕与困惑，没有露出半分回忆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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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根本就不是什么转世。
鹿饮溪什么、也没有忘掉。
甚至，她当时，很可能根本就没死。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事，全部都是欺骗而已。
骗子。
“你一直，都在骗我，对吗？
视线转移到已经被自己一饮而尽的茶杯上，鹿饮溪心头因为他的这番话而有些震荡，侧过头去，不知道这杯茶里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窍。
她抿唇沉默，指甲陷入肉里，试图再为自己辩解一下。
“……妖王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在这一刻，望着眼前人平淡的脸庞，仿佛半分情绪也没有的眼眸，花晚倦踉跄了一下，勉强用手撑住石桌，另一只手捂住自己不停流泪的眼睛，泪水从指缝里钻出，怎么止也止不住。
站在鹿饮溪面前，花晚倦微微低着头，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洇湿了衣襟。
他开口，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杯茶里，有忘忧草……
“如果，你真的是转世，一定能想起来的……可是，你刚刚那么平静。
鹿饮溪几乎明白了。
在先前的一系列事情中，花晚倦早就已经认出了自己。
如今去掉了转世这一层遮羞布，那么他们之间，就几乎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她垂下眼眸，不再开口。
花晚倦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她。
“你明明都记得，对不对？
他无助又难过地看着鹿饮溪，粉发被泪水黏在脸颊边，整个人被绝望彻底笼罩。
“你记得我们相爱、记得我们相识、记得我的面容和名字……为何，为何要走？为什么如今要避开我？
花晚倦断断续续地说着，逻辑并不清晰：“我、我一直在等你……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我这些年来哪里做错了什么，哪里做错了不好，所以你才不想与我相认，所以你才会另寻他人，对不对？
鹿饮溪心里有些难受。
今天这意外的发生实在是让她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
心头掀起了涟漪，但也只是仿佛死水微澜一般。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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