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最后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被赤玉琮的星辉包裹着,遵循着大地深处最本能的呼唤,向西遁逃。
她不知道自己飞遁了多久,跨越了多少山川。神魂在剧痛与冰冷中浮沉,左肩的九幽煞气如同活物,不断蚕食着她金色的神血,每一次蔓延都带来神魂撕裂般的痛楚。宝莲灯紧贴在她心口,灯身冰凉,仅存的豆大灯焰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只有赤玉琮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星髓之力,勉强护住她一点真灵不散。
终于,某种厚重、温暖、充满生机的力量从下方传来,如同母亲伸出的臂膀。
成都平原,地脉龙眼。
她最后的意识驱使着残躯,如一片落叶般沉入大地。土层、岩脉、水脉……层层叠叠的地质结构在她感知中掠过。她穿过新近的农耕层、唐虞的夯土层,不断下沉,下沉,直到触及一片精纯到难以想象的——土灵脉核心。
这里散发着大地沉睡般浑厚、包容、滋养万物的气息。
瑶姬残破的神躯终于停止崩解,像一枚受伤的种子,被轻轻安置在这片金色灵光流淌的脉穴之中。
宝莲灯自发悬于她头顶三尺,洒下淅淅沥沥的清辉,如春雨般落在她身上。
每一滴清辉落下,都与那盘踞在伤口处的黑红煞气发生激烈交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蒸腾起缕缕污秽的黑烟。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拉扯,清辉修复一寸,煞气便反扑半分,瑶姬在沉睡中仍不时因剧痛而轻颤。
就在这无尽的痛苦与昏沉中,某一天,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呼唤,穿透层层地脉与她的沉眠,直接抵达神魂深处。
那呼唤古老、苍茫,带着一种纯净的喜悦与期盼,仿佛失散万年的亲人终于在时空尽头发出了一声轻叹。
瑶姬残存的神识被轻轻触动,如同梦游般,脱离重伤的躯体,循着那呼唤向下探去。
她穿过致密的原生岩层,穿过夹杂着灰烬与陶片的古文化层,穿过厚重的水患淤积泥沙……最终,抵达了一处不可思议的所在。
这是一个被极其强大的古老力量刻意保存、封锁的圣地。空间不算特别广阔,却充满了一种静谧到神圣的氛围。而在这空间的中央,深深扎根于下方更为精纯璀璨的地脉龙眼核心之中的,是一株完整的青铜神树根系。
这株神树露出地面的部分约有三丈高,树干笔直如通天神柱,分三层延伸出九根主要的侧枝,每一根枝条都造型遒劲,弧度完美,枝头各铸有一只昂首欲飞的金乌神鸟,鸟喙微张,仿佛随时会发出穿金裂石的啼鸣,唤醒沉睡的大地。
然而,树冠最中央、那理应是最崇高位置的主枝顶端,却是空置的——那里没有金乌,只有一个造型奇特的接口,仿佛在等待某个关键部件的归位,或是象征意义超越实体铸造的“至高之阳”。
整株神树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光泽,那是与地脉灵气共鸣后自然散发的能量辉光。树身布满细密而神秘的纹饰:云雷纹、目纹、羽翅纹……这些纹路此刻正随着地脉灵气的流转而明灭不定,仿佛在呼吸。
当瑶姬的神识触及这株神树时,宝莲灯似乎被某种同源的气息唤醒,洒下的清辉频率开始发生变化,逐渐与神树幽蓝的光泽波动趋于一致。清辉与蓝光交织、融合,在这地下圣地中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共鸣达到某个巅峰的刹那——
“嗡!”
青铜神树剧烈震动,这是其存在的“本质”被引动、投射!
一株庞大无边、贯穿虚实、连接天地的巨树虚影,以青铜根系为核心,轰然展开!这虚影超越物质界桎梏,根系扎向九幽之深,树冠没入苍穹之极,枝叶间有日月星辰流转,有风雨雷电生灭。
建木投影!
传说中沟通天地人神的桥梁,绝地天通之前,众神与英雄凭以上下的天梯!竟在此地,以这样一种方式重现!
瑶姬的神识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轻轻“附”在这建木投影的一根枝条上。
瞬间,无数光影、声音、意念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感知。
她“看”见了,在这株神树之下,无数古蜀先民载歌载舞。他们头戴羽冠,身着丝麻,面容上洋溢着虔诚。祭坛上摆放着堆积如山的玉琮、玉璧、象牙、精美的陶器、丝绸,以及五谷杂粮、香醇美酒。巫祝戴着造型奇特的面具——有些双眼凸出如柱,手持玉璋,跳着韵律独特的舞蹈,吟唱着古老祷词。那祷词的核心意念清晰传来:“天地垂听,我蜀人勤于耕织,敬奉四时,今献上劳作所获精华,以表虔敬,愿天地常序,风雨有时。”
她感受到,通过这神树与特定的仪式,蜀人集体劳作产生的、对风调雨顺的祈愿之力,如同袅袅青烟,上传于天,与日月星辰、风云雨露的自然韵律产生和谐共振。同时,天地间精纯的灵气,也通过神树反馈而下,滋养着成都平原的土地、河流与生灵。
这是一种天人交感”,迥异于殷商以血食为代价的鬼神交易。
光影流转,时间推移。
她感知到,自商开始,中原的血祭之风日盛,那种贪婪、暴戾、充满控制欲的信仰波动,如同污浊的浪潮,开始隐隐侵蚀四方。古蜀最顶尖的一位大祭司,通过建木的感应,深刻预见到这股浪潮的可怕。他不愿这片净土被污染,不愿子民的信仰堕入血腥。于是,蜀人主动将他们最珍贵、最具神性的青铜神器——神树、立人像、纵目面具、黄金权杖、大量玉器——恭敬地埋入巨大的土坑中。他们以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心,自断了最直接的“通天之途”,效仿远古颛顼“绝地天通”的传说,将神性与世俗进行了一次悲壮的隔离。他们掩埋了“通道”,却将最重要的“根基”——这株最大的青铜神树及其完整根系,以秘法深藏于此地脉核心,让它继续镇守这片土地的精魂,保存文明最纯粹的火种。此后,古蜀文明转向更精微的技艺发展,更务实的水利农耕。
也就在这历史洪流与神性光辉的冲刷中,建木投影汇聚的、未被污染的远古天地灵气,如同找到归宿般,朝着瑶姬的神识奔涌而来!这股力量至精至纯,净化她神魂中那些如同毒疮的九幽煞气、血祭诅咒。
“哗啦啦——”
仿佛天河倒灌,纯净的灵光洗刷着她的神魂。
宝莲灯感应到主人神识的复苏与净化,灯焰“轰”地一声暴涨,青辉璀璨,光耀整个地脉空间。在澎湃的灯光核心,一朵若有若无、仿佛蕴含宇宙生灭至理的十二品青莲虚影,缓缓浮现。这虚影轻轻摇曳,垂下道道混沌气息,与下方青铜神树的根系遥遥接触。
“铮——”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开天辟地初音的鸣响,在灵魂层面荡开。
瑶姬的神魂,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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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木投影与宝莲灯共鸣产生的能量波动,纯净而磅礴,如同在寂静深海中投下一颗巨石,涟漪穿越重重空间阻隔,传向了极其遥远的西方。
那里是昆仑墟的西麓,位于高原东缘的洪荒雪山之间。一处由先天阵法隐匿、终年萦绕混沌之气的秘境里,一位古老的存在自悠长的沉眠参悟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双眸,左眼如蕴含无尽生机的春潭,右眼如冻结万古玄冰的冬渊,开合之间,生死轮转、平衡之道隐隐浮现。
正是西王母,与瑶姬同为女娲娘娘点化的初代自然神祇之一,司掌“刑杀与新生”的天地平衡大道。她性情孤高,久居秘境,参悟宇宙根本法则,极少理会外界变迁,被一些隐世修者尊为“道母”。
“这是……建木的气息?还有……瑶姬妹妹的宝莲灯?”西王母微微蹙眉,神念瞬间穿透无尽空间,投向波动源头。
瑶姬重伤、以及与她宝莲灯共鸣的青铜神树,尽数映入其天道法眼。
“唉……”一声轻叹,蕴含无尽岁月沉淀的复杂情绪。她轻轻抬起手中那柄仿佛由混沌气息自然凝结而成的权杖——权杖顶端,三只神骏青鸟的虚影环绕一枚玉冠,杖身隐有虎啸豹影流转。
权杖顿地。
下一刻,一道雍容华贵、威严内敛的神念投影,已跨越千山万水,直接降临到古蜀地脉深处的这片圣地。
投影凝实,可见西王母身着玄黑为底、绣有日月星辰与瑞兽纹样的深衣,头戴“胜”冠,容颜看似三十许人,却有着看透万古沧桑的深邃眼眸。她身后,隐约有白虎、玄豹的虚影安静匍匐,气息凛然。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悬于瑶姬头顶、正与神树共鸣的宝莲灯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疼惜,随即又变得冷冽,扫过瑶姬肩头那狰狞的伤口。
“瑶姬妹妹,何至于此?”西王母的声音清冷如玉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伸出虚幻的手指,凌空一点,一缕蕴含平衡之道的探查神力没入瑶姬伤口,旋即收回。“商人的鬼神怨念,掺杂了九幽秽力与血祭诅咒……你终究是,与他们正面冲突了。”
她似乎并不需要回答,只是陈述着事实。神念微微波动,与瑶姬正在净化复苏的神识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早年,西王母亦曾关注初生的人族,见证过质朴与善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各部族渐生贪欲、权谋、无休止的征伐与杀戮。她曾试图点拨,却见杀戮与祭祀越发酷烈,尤其商人将血食与神权结合后,她深感失望与疲惫,认为干预只会卷入更大的因果漩涡,遂彻底隐退昆仑墟,专注于探究“天道运行之本”,寻求在更高层面维持某种平衡,成为超然物外的“道母”。
她隐居于昆仑东缘,偶尔会以极隐秘的方式,观察修道之处蜀文明的发展,甚至在其先民面临巨大自然挑战时,以梦境或启示的方式,点拨过观星定历、疏导治水之术。她视这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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