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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夜泊船(十八)

小说:

如何促进男主黑化

作者:

东山夜读

分类:

穿越架空

胜扶摇?

扶摇的意思,温铃还是知道的。所谓“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扶摇即是将鲲鹏送入青云的风,胜扶摇,那岂不正是胜过风的意思。

是胜过那周游天地间的风,还是胜过名字里带有风字的人?

温铃摩挲着掌心,望向展凌舟上挑的眉眼,踌躇道:“这名字好奇怪,该不会跟我师兄有关系吧?”

她说出口后一阵后悔,仅凭扶摇有风的意思就如此臆断,自己着实是有胡乱猜忌之嫌了。纵然展凌舟也未有多少君子气度,但无凭无据这样想他,也是很不应该的。

恶语伤人六月寒啊,这故作老成的少年毕竟才十六岁。

她轻咳一声,又开口:“我刚刚胡说的,你不要往心里……”

“你没猜错,我就是这意思。”展凌舟打断她,眉头扬得更高,甚至带着点恶意的笑,唇角那颗浅痣格外显眼,“你不觉得这名字好得很么?”

温铃一时语塞,将被子往上拉了几下,灯火在窗头晃动着。

展凌舟侧过头看着她,不满地追问道:“你干嘛不答话?都说你师兄在新一代中修为高绝、无出其右,若是能胜过他,难道不好么?”

温铃眼神飘忽,抿唇道:“……嗯,应该算是挺好的吧?”

与口头的敷衍不同,温铃心里觉得好笑。展凌舟这样一番胡闹言语,自己竟还深思起了他的话。

而且她心里想的,恐怕比少年想的还要多。

……何止是好啊。

不单是有人能胜过霍知风这件事好,最好他也不要再是那阴煞之身,更不要是月山派首席,再者,不要是这世界的中心。

若霍知风只是普普通通的霍知风,那会怎么样?

他会变得触手可及,不再需要温铃拼劲所有力气去仰头,才勉强窥见他心事的一角。而云谷镇那夜她触碰到的温热,也不会只是一场余生难忘的梦而已。

温铃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回想血留在上面的触感,沉默着握起来。

若霍知风此刻站在她面前,她兴许仍想如那夜一般拥住他。

想轻吻他的眉眼,嗅他身上的梅香,师兄的发丝会垂落下来,拂过温铃的面颊,散落在她肩头。

从发丝的间隙中,她是否能看见霍知风的真意?

温铃心尖在在发痒,甚至连那晚被抽取意识的怪象,此刻也变得遥远而无需上心了。

可她只是想。

这些非霍知风所愿的事,终究是不能成真的。

自己这样想自然是贪心的,她触碰不到的人,竟在想将他从那神坛之上拉下,这亦是一种嫉妒之情。

她爱慕霍知风,却又嫉妒霍知风吗?她辨不清自己的情,只觉得自己盛满五味的心越来越沉,终有一日要将她拖入泥潭。

但温铃却并非分不清是非曲直之人,这只是她想要带走的一丝念想,只是她的幻梦一场。

霍知风绝不会愿意的,故事更不会走向这结果,所以她的念想唯余可悲二字。

展凌舟给角色起这种名字,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盛气凌人的模样一贯教人看不懂,仿佛要向人显摆自己的志向,想要胜过霍知风的也定是他自己。

展凌舟还不知道,将来种种早已注定,那是不可能之事。

少年对她的反应心生不快,烦闷道:“就这样?你……你就不多说点什么?”

比方说,嘲笑他不自量力,又或者,骂他怎能如此编排她的心上人。“挺好的”算是什么回答,展凌舟埋怨温铃应付他,这三个字说得太过敷衍,可见都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温铃沉默片刻,抬眸道:“我想,若真有那天,我说不定会很感激胜过他的那个人。”

展凌舟愣住,盯着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感激?”

她点头,眼含笑意道:“很意外么?我师兄总是那么高高在上的,我这个做师妹也会有对他看不顺眼的时候嘛。”

展凌舟迟疑道:“你也会有这想法?”

会有的,会有那么一刻试图将他从命运的轨迹上拽下来,质问他何不做个寻常人的时候。会不禁想……若他知道既定的命数,是否还会甘心走向那结局,作屠尽万千生灵的罪人。

温铃叹气,敛眸道:“你要是不信,就当我是说笑吧。今日这故事到底还讲不讲了?”

展凌舟听她岔开话题,心知她不愿将其中缘由告知自己,思绪不由笼上一层阴影。

他口上却答:“当然要讲,你休想蒙混过去。”

温铃眨眼浅笑道:“那就依你之见,给他挂名作胜扶摇吧。”

“就说这胜扶摇胜公子呢,是城中有名的英杰,城中闹水祸,淹了大半城池,可谓苦不堪言。”

“城主找来胜扶摇,问他能不能查出原因,他当机立断答应下来,去到东海极渊……”

温铃神情静谧,嗓音悠远,越说下去夜色愈深。她一直讲到展凌舟合眼睡去,索性吹灭油灯,自己也躺进被中。

五寿睡梦中蹬腿,换了个姿势,又呼呼大睡起来,惹得温铃不禁失笑。

到湘岭镇这些时日已由夏及秋,温铃白日里恍惚瞧见山头上的树叶染作橘红,流水也转了凉。

其实先前的事,连村民也隐约明白,鲁奶奶家的外甥未必是得了所谓怪病,但众人唯恐惹上麻烦,不待停灵就将尸身下了葬。

纸钱挂满树梢,念经的在坟前闭目吟诵。她偷偷混入了人群中,发觉云三哥和小柳也在。

山头这块地方,葬的俱是得怪病去世的村人,云三哥的妻子的坟头也在此处。他领着小柳在妻子坟头不知讲着什么,讲了许久,声音极轻,旁人都未注意到。

小柳许是听不明白云三哥那些话,也只听了不到一会儿,就自己到附近捉蝴蝶玩去了。女孩转头瞧见了温铃,双眼发亮,跑到了她身边来。

二人在一旁的泥地上远远望着云三哥的背影,见他后背微颤,身子佝偻起来,似是在啜泣。

小柳踢着石子,抬头看着温铃,别扭道:“爹一提起娘就总是哭,我待不住……”

温铃敛眸看向小柳,小柳双颊染着孩童才有的绯红,却也沾了不少泥点。孩子心事总是天真,加之云三哥的妻子去世时,她还未到懂事的年纪,对娘亲没有记忆,自是难懂其中辛酸。

她俯下身替女孩擦去灰尘,柔声道:“小柳,你讨厌你爹哭么?”

小柳被她用指腹蹭着脸,眯着眼思索一番,摇头道:“不会!我爹做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他的。可只要他一哭,我就觉得心里很难受,阿铃姐姐,大家都说男子汉大丈夫是不会哭的,为什么我爹会哭呢?”

温铃抿唇片刻,又道:“大家说的未必就一定是对的。世人还总说女子都哭哭啼啼呢,可小柳不就不爱哭么?”

小柳眼珠转了一圈,拍手道:“我明白了,我爹把眼泪都哭没了,所以我就不爱哭了。”

温铃笑道:“嗯,小柳真聪明!不过小柳将来若是有了想哭的时候,也是可以哭的,不必听旁人说什么。”

小柳咬着手上的指甲,嘟囔道:“……不要,我才不要哭呢。哭起来的样子可难看了,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温铃抚摸着她的头,不再说下去。

待到云三哥祭拜完妻子,出殡下葬的人也三三两两离去了,她与红着眼的云三哥寒暄几句,才同小柳告别回到家中。

温铃此刻躺在床榻上,思来想去,也赞同此前展凌舟所说的。这怪病定和平晖道逃不开关系,只是为何这么久以来都查不出线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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