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下了一整夜的雨,次日云谷镇放了个大晴,陆谦之一早就同镇长讲了妖祸已平的消息。
消息传开,冷清了几日的云谷镇终于热闹起来,镇长和陆家牵头要操办庙会来庆祝。
镇上虽是喜庆,温铃和霍知风此刻却是站在山腰。
此地草木已深,清泉过石,二人远远看着王秀茵安葬族亲,都不曾开过口。
王宅众人留下的本就不是完整尸身,加之霍知风先前毁阵,更留不下多少能被掩埋的肢体。
王秀茵在王家大宅中收捡了半日,一方血肉,一寸骨,甚至一缕发,凡是瞧上去还能看出是人肢的,她都聚到了一处,今晨来与家人的衣物同埋。
家中所剩无几的财物,她一并典当换了几口棺材,在此处挖了许久,又埋了许久,手指骨节已磨出了血。
温铃想上前替她接过铁锹,却被王秀茵摇头拒绝了。
对上那凄婉的眼神,温铃喉头千言万语都咽了下去,又退回到霍知风身边。
她从没经历过亲人去世,但触景伤情,多少能体会王秀茵心头酸楚,从此茫茫世间,就是独身一人了。
既是王秀茵执意亲手埋葬王家人,她想自己不该再作打扰。
天光下,她怔怔地看着王秀茵背影,想起死去的四十七口人,又想起她和霍知风联手诛杀的十七只妖,这书中世界,命似乎是最廉价的东西。明明该最珍贵,却因身份划作三六九等,最末流的凡人生死,也只有亲近之人才在乎了。
自己也会在这书中死一次,到那时,恐怕不会有王秀茵这样的人祭拜安葬她吧。
霍知风见她难得规矩地站在一旁,垂首道:“你今日倒是老实。”
温铃没有多少闲话的心思,她微微仰起头,抬起双眼看他:“师兄,王姑娘日后该怎么办呢?”
两人视线交错,霍知风沉吟着打量起她,瞧见了她眼里的失意。
原来是在担心王秀茵的去处。是真心的,还是又在作戏?
他姑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她如今成了孤女,已无族亲可以倚仗,往后全看镇长安排了。”
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却落得如此命运,温铃心里一阵悲哀:“老天爷真不公平,偏偏让好人经历这种事。”
“世上本就是不公平的事多些,再过几年你也会明白。”霍知风负手而立同她讲着,额前的发丝在微风中浮动。
温铃敛眸,低声抱怨道:“什么再过几年……师兄总把我当小孩子看,其实我也十七岁了,没比你小多少。”
霍知风说得平淡:“我的确把你当成孩子,却和年纪没有干系,是你太过孩子气了。”
为什么说她孩子气呢,难道就因为她不甘心这所谓的世上道理么?
温铃踢了踢凹凸不平的泥土地,小声喃喃:“非得明白这些才算大人么?那我就一辈子当个小孩子好了。”
“我倒真愿你能做到,不过……”霍知风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看着温铃凝目不语,神色格外专注。
他像是忽的想到了什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荒谬,失声笑了。
温铃听得心头一跳:“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待你体会完一些事,还能不能说出这番话来。”他说着,笑容里却没几分真意。
温铃看着他垂下的发丝与漆黑的双瞳,摸不透这话里的意图,也不打算问他。
她只是突然地想,他这几日也笑过几次,又都不是出于欢喜。
霍知风有真心地笑过吗,那该是什么样子?又或者说,他真的会笑吗?他那双眼睛很好看,带着笑意定然更好看。
温铃鬼使神差地问他:“师兄,你能不能笑一个给我看看?”
霍知风神情一滞,唇角有些僵硬:“……我正在笑。”
温铃知道他在敷衍,心生不满:“我说的不是这种笑。”
霍知风散去那笑容,暗想她实在难缠,当过一次剑鞘就以为可以戏耍他了吗?
他冷道:“我听不懂师妹的意思,是哪种笑?”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温铃伸出两根指头,一左一右撑在嘴角,朝上提起皮肉,动作生硬无比:“师兄你是这样笑的。”
她又放下手指,托起自己的脸,做了个咧嘴露齿的灿烂笑容:“我说的是这种笑。”
霍知风看着她的脸,缓缓伸出手,指腹摩挲了自己的脸颊两下:“有何区别?”
不都是笑么?只要他在笑,她不就该满意了吗?世人都是如此,只要有了表象,真心假意并不重要,她从前也一样。
因为看到他面上在笑,看他做着师兄该有的模样,便糊涂地以为他对她心存好意,一次又一次贴上来。
令人厌烦至极。
温铃看着他,垂眸叹气道:“区别就在于这颗真心啊,它真的觉得高兴吗?”
她不知那之下的血洞是否愈合,伸手虚指了指,可指尖只是往前一杵,霍知风就蹙起眉头后退几步,像是要躲开她。
温铃撇嘴,她身上是有病毒还是跳蚤?犯得着这么介意么?
霍知风别过头去,面上竟少见地有几分失措:“是与不是,都不重要。”
“很重要的,师兄。如果笑得不真心,你不累吗?”
她又往前了一步,两人再次拉回了距离。
霍知风本就比温铃高出一截,若不屈身,这个视角只能看见她的发旋。他瞥了她一眼,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隐约察觉她眼皮翕动着,睫毛微颤,然后她抬头,同他撞上了眼神。
不单惹人厌烦,而且还令人头痛不已。
他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想再勾起一个假笑来蒙混过去,却发觉自己的嘴角此刻怎样也抬不起来了,心中只剩恼意。
“温铃,你如此轻浮行事,是想挨罚了?”霍知风嗓音冷酷,终于懒得应付她,抬出了师门规矩。
不好。
温铃听到这话,连忙自己后退了几步,干咳了一声。她纠缠得太过了,差点忘了霍知风是个惹不起的人。
“师妹错了,还请师兄消气。”她听话地低下了头,作出任听差遣的模样。
霍知风心中烦闷,不愿再与她多说,冷着脸直望着前方。温铃见他寒霜似的脸,也怕激怒他,紧闭了双唇。
二人就这样看着王秀茵葬好家人,将鹿妖的头供在坟前,浇上烈酒,重重地跪了下去,对家人磕头拜别。
撒在空中的白色纸钱纷纷扬扬飘落一地,有些落入了旁边的溪水中,随水而逝,终不知将流向何处。
*
如今妖祸已平,温铃历练完成,本该与霍知风一同折回月山。然而镇长热情,陆谦之也作挽留,两人最终决定留到庙会结束后才回山。
陆谦之应约摆了一桌盛宴,其间自然有那蜜汁叉烧,她搭着菜式一口气吃了好几碗米饭,心情愉快不已,饭后在后院亭台楼阁里闲逛着,喂了池中锦鲤,就沐浴更衣睡下了。
霍知风却不似她这样惬意,是夜,他做了一场梦。
梦里,一个面目不清的女人站在他身前,指着他的鼻子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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