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去了十几分钟。
土坑深处传来窸窣微响，仿佛有什么被这极致茶香与纯净盐气吸引，正缓缓上浮。缪与虽拿着手机，却一直关注着这边，立刻并指如钩，凌空一提。
一株土褐色、形似老山参、却生着许多细密根须的精怪被钓了出来，在空气中茫然挥舞肢须。
“是茶老怪。”
那精怪本能地朝着残留茶香的土坑方向蠕动。
“万生之茶，千金难换，果然厉害。”祭司咂舌，转头嬉笑，“你还有存货么？再匀我点呗？”
缪与没理他，只认真打量地上那扭动的精怪。
茶老怪忽然唧地一声尖鸣，被拉出来这么久才恍然惊醒，扭身便要往坑中回窜。
缪与当即一脚踩上去，力气大了点，碾下几段土褐色的须节。精怪的叫声陡然变调，但至少没了力气跑动。
祭司伸手将这吱哇乱叫的小东西拎起，凑近鼻端嗅了嗅：“香倒是香，你确定，这也是天朴村封印的一部分？”
缪与尚未作答，那茶老怪猛地一挣，一根细须啪地甩在祭司脸上。
缪与不客气地笑了一声，说起一个传闻来。
“极久远的从前，天地之间有建木相连贯通。那时无论人、妖，但凡天资卓绝又勤修不辍，皆有叩开天门、羽化成仙的可能。后来灵气渐枯，建木崩塌，这条通天路便彻底断绝了。”
他目光落在那兀自扭动的精怪身上。
“而这茶老怪，据说……原是建木枝头的一块树皮。在建木枯死前，因贪恋凡人一盏茶香，竟私自脱落，遁入凡尘，由此侥幸躲过一劫。也因此，它或许仍残存着昔年建木沟通天地、助益飞升的些许神效。”
茶老怪的叫声弱了几分。
缪与顿了顿，慢慢道：“故而传闻有云，得食茶老怪者，可登仙途。”
祭司听得眼睛发亮。
被转述了一遍的骆萧山却全然没有这样的激情。这个实实在在的凡人，脸上只有困惑：“这听起来……不就是木头版的唐僧肉吗？”
缪与放松地靠进椅背，笑道：“可以这么理解。但传闻是真是假，谁又知晓？你看它，连句人话都不会说，灵智更是一点没有。我也只是幼时偶然在师傅的藏书里翻到过——”
他的话戛然而止，忽然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击起屏幕。
一旁，狐族祭司小心翼翼地蹲着，看看桌上被红绳捆得如螃蟹般的茶老怪，又瞅瞅地上那几段被碾下来的根须，终究没舍得浪费，悉数捡了起来。只是胆子还不够大，没能当着缪与的面将它们都昧下。
“我问了师兄，他没听说过这东西，”缪与皱着眉，“我请他帮忙去看师傅的藏书，不过那是我年幼时偶然翻阅到的，说是藏书，其实是他的笔记也未定，师傅又行踪不定……”他声音越发不确定起来。
骆萧山想起了小五说的那个天师，那可不是好人的样子。
“罢了，”缪与收起手机，神色恢复如常，“既然捉住了，总得尝尝滋味。先把它吃了再说。”
祭司举双手双脚赞成，如需投票，他大概还能再变出几根尾巴。
“怎么吃？看上去都木质化了。”骆萧山半信半疑。
“闻着不错，泡茶试试？”缪与想了想，提议道，“我那里还有些万生茶，是顶好的茶叶，上次爷爷过来时给的，他说是从我那混蛋老爹那里顺来的，不要钱，你放心喝。”
说完，又扬眉笑道：“只是喝了我家的茶，可是要给我做媳妇的。”
骆萧山白他一眼：“红楼梦是名著，但不要学。”
说笑归说笑，她当真琢磨起如何将这茶老怪做成能吃的菜。
既是以茶为材，她便决定做几道茶香佳肴。
第一道是赫赫有名的龙井虾仁，相传连乾隆皇帝也赞不绝口的江南雅馔，从形、色、味到意境都极尽讲究。
水烧沸后晾上三分钟，待温度稍降，方宜冲泡。取第二泡的茶汤，避开头泡的微涩，焖足一分钟，滤出清亮汤汁，沥干的茶叶则另置备用。
热锅，滑入冷油。烧至竹筷插入，四周泛起细密油泡时，便可下入已清洗上浆、晶莹剔透的鲜虾仁。锅铲轻快地拨弄，约莫半分钟，虾仁色泽转白，微微蜷曲呈半透明状，立即捞出。锅中余油用来煸炒方才备好的茶叶，须得小火慢焙，方能把那抹翠绿中的幽香彻底激发，又不至焦糊。
茶叶香气逸出时，虾仁回锅。倾入适量茶汤，只需少许盐糖提味，转大火快速颠炒数下。待汤汁收紧，薄薄裹住虾身，即刻出锅。
虾仁如玉，弹嫩鲜甜，不知不觉便连吃数颗。茶叶碧绿清香，点缀其间，光是瞧着便已口舌生津。
狐族祭司的哈喇子最直接，已经擦了三回，还好这会儿他家的小辈都不在，否则还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挽回那点颜面。
这还没完，狐狸爱吃鸡是天性，骆萧山的第二道菜，便是以鸡配茶——茶香盐焗鸡。
热油下锅，这回放入的是茶老怪那几段被碾下的根须。“滋啦”一声，根须在油中迅速蜷曲、焦枯，一股浓郁到近乎曼妙的奇异茶香轰然炸开，瞬间席卷整个厨房，几乎将后续投入的鸡肉香气都掩盖下去。
她忙不迭放入红艳艳的辣椒等辅料，与炸得酥香的茶须子、鸡块一同投入锅中，奋力翻炒。铁铲与锅壁碰撞，发出清脆欢快的“叮当”声，仿佛在催促门外等候的两位赶紧备好胃口。
瞧那出锅的鸡块，裹着红亮油光与焦香茶叶，红艳艳一片看着吓人，辣味却恰到好处地衬出茶韵。咬一口，表皮酥脆，内里鸡肉鲜嫩多汁，茶香深入肌理，越嚼越是回味无穷。
骆萧山自己先盛了碗茶泡饭。金黄的茶汤注入莹白米饭，佐以撕碎的紫菜、焙香的白芝麻、一点开胃的梅干。《红楼梦》里头的宝玉还得就着别的菜下饭，她这里美美吃下一碗，暖融融地下肚，从胃暖到心，口齿留香，舒坦极了。
茶老怪还在一边叽叽乱叫，很难说是不是为了自己下油锅的须子痛心棘手，缪与说可以养着他，想吃了就拔两根下来，说着，还掐了道隔音术法丢过去，世界顿时清净了下来。
骆萧山还要玩笑几句：“怎么还没原地飞升呢？”
“一般人吃了也没用，便是有登天的灵气在体内，不受引导，也只会四散溢开，这点上，你们人类倒是有优势，从未修炼，便无经脉爆裂之虞。而我们妖怪，要是侥幸吞下过于精纯的灵气，消化运转稍慢半分，便是死路一条。”
缪与补充道：“确实，正因如此，才会有专门猎捕妖怪、用以炼丹的人。将妖怪视作‘皮囊’，强行注入灵气炼化……成了，便是他们的‘宝贝’。”
骆萧山越听越骇人。
可祭司自己这不是吃得挺欢的么……
“缪天师，”祭司抹了抹嘴，咂摸着滋味，“你这传闻果然是假的吧？好吃是真好吃，可别说飞升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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