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了园门处。
池婉猛地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拍打裙摆上的泥土草屑,又飞快地用袖子蹭了蹭眼角。
那脚步声略作停顿,似是看见了园中景象,随后便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小姐?”
是裴衍的声音。
池婉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不敢回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因强忍的痛楚和窘迫而有些发颤。
她强迫自己站直,试图维持平日里的端庄仪态,可膝盖处传来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微微踉跄了一下。
“您……在此处作甚?”裴衍已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青石板,以及池婉沾满尘土的裙角。
池婉绞尽脑汁,脸颊滚烫,脱口而出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理由:“我……我在找东西!”
“找东西?”裴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对!”池婉梗着脖子,硬着头皮编下去,声音因为心虚而有些飘忽,“我……我的一支玉簪不见了,很旧的一支,但……但我很喜欢。记得小时候好像在这附近玩耍时戴过,或许掉在哪个角落了,就过来看看。”她越说声音越小,也越来越心虚。
园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池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死死盯着地面,恨不得脚下突然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
片刻,裴衍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波澜:“小姐可找到了?”
“没、没有!”池婉几乎是抢着回答,随即又觉得太过急切,忙放缓了语调,试图找回一点主子的从容,“许是记错了地方……算了,一支旧簪子而已,找不到便罢。”
她说完,便想赶紧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境地。
可刚迈出一步,膝盖和手掌的伤处便同时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身形又是一晃。
这一次,裴衍没有再只是看着。
他几乎是瞬间便上前一步,手臂稳稳地虚扶了一下她的肘弯,并未真正触及,却提供了恰到好处的支撑,让她不至于再次摔倒。
“小姐受伤了?”他的声音近在耳畔,比方才似乎沉了一分。
她将擦伤的手掌紧紧攥起,藏到身后,努力挺直脊背,抬起了下巴。
“没有!”
她斩钉截铁地说,甚至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可惜失败了,只余下嘴角生硬的弧度,“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沾了点灰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发间的步摇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衣裙上的泥土和草屑在光线下无所遁形。
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误入陷阱却拼命竖起尖刺的小兽,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所有的窘迫和疼痛。
“小姐真的没事吗?”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去!快去!”
裴衍收回了手,垂眸退后一步,恢复了标准的侍卫姿态,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靠近从未发生。
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池婉感到无所遁形。
她只想立刻消失,逃离这片让她出尽洋相的荒园。
“我……我先回去了。”
她匆匆丢下一句,甚至不敢再看裴衍一眼,强忍着膝盖的刺痛,转身便想沿着来路离开。
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处,走得又急又别扭,姿势难免有些怪异。
“小姐,”裴衍在她身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走这边。”
池婉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只见裴衍指了指园子另一侧一个几乎被藤蔓掩盖的角门,那门比她进来的正门要近得多,直通她所居院落的后方小径。
“从此处走,近些,也少有人经过。”
他的考虑很周到。
若从原路返回,势必要经过花园和几处下人常走的路,她这副模样,难免引人注目和议论。
池婉咬了咬下唇,心中百味杂陈。
她低着头,默默走向那扇角门。
裴衍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侧后方几步之遥,既保持着护卫的距离,又确保能在她踉跄时及时援手。
推开角门,这边果然僻静无人。
池婉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不必担心被更多人撞见。
她尽量挺直腰背,想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些,可膝盖的伤实在不轻,走了没多远,额角便渗出细密的冷汗,速度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裴衍始终沉默地跟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再次上前搀扶。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肩头和偶尔因吃痛而微蹙的眉心上,眸光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快到自己院落的侧门时,池婉几乎已经是在拖着伤腿往前挪了。
疼痛和疲惫让她先前强撑的那口气泄了大半,身形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汀雪焦急的声音从侧门内传来,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小姐!您去哪儿了?让奴婢好找……哎呀!”
汀雪推开门,一眼看到池婉狼狈的模样,吓得惊呼出声,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摔着了?伤到哪里了?快让奴婢瞧瞧!”
她一边连声询问,一边心疼地看着池婉脏污的裙摆和紧握的手。
池婉借着汀雪的搀扶,终于卸下强撑的力气,靠在她身上,虚弱地摇了摇头:“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下意识地回头,想看一眼裴衍。
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不知何时,裴衍已经悄然离开了。
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细微声响,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池婉怔了怔,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快,快扶小姐进去!”汀雪顾不得许多,半扶半抱地将池婉弄进院子,径直扶到内室的软榻上坐下,又忙不迭地打水取药。
热水和干净的布巾很快送来。
汀雪小心地帮池婉褪下沾了尘土的外衫和襦裙,卷起裤腿和衣袖,只见膝盖处青了一大片。
“我的小姐啊,您这是去哪儿摔成这样了?”汀雪看得眼圈都红了,一边用湿布巾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一边忍不住念叨,“疼吗?您忍一忍……要是太疼了,奴婢去请陈大夫来吧?”
“别!”池婉立刻阻止,声音因疼痛而有些虚弱,但语气坚决,“只是皮外伤,你帮我清理干净,上点药包扎一下就好。别惊动旁人,尤其是……别让我祖母知道。”
她不想祖母担心,更不想解释这伤是怎么来的。
难道要她说自己偷偷跑去荒园跳格子,结果把石板踩碎了摔的?
那不是要把脸给丢尽了?
汀雪虽不放心,但见池婉坚持,也只好作罢,更加仔细地处理伤口。
清水触及手掌伤处,带来一阵刺痛,池婉咬着唇,脸色发白,额上冷汗涔涔,却硬是没吭一声。
汀雪手脚麻利,动作尽可能轻柔。
待一切处理妥当,又服侍池婉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寝衣,扶她半靠在榻上,盖上薄被。
“小姐,喝点热茶,定定神。”汀雪端来一盏温热的参茶。
池婉接过来,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稍稍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疼痛带来的不适。
她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荒园中的狼狈那一幕。
小姐,”汀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些许后怕和疑惑,“您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会摔成这样?”
池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没什么,就是随便走走,没留神滑倒了。”
她终究没有提裴衍。
夜深人静,池婉躺在榻上,膝盖和手掌的伤处隐隐作痛,让她难以入眠。
一想到今日的情景,她脸颊又开始发热,干脆直接拉起被子蒙住头,心中懊恼万分。
在裴衍面前,她似乎总是一再失态。
先是偷看被发现,然后是这般狼狈的摔倒和蹩脚的掩饰……
她不禁想,裴衍会怎么想今日之事?
会觉得她这个小姐可笑、幼稚、笨拙吗?
各种纷乱的念头缠绕着她,直到后半夜,才在疲惫和药力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日,池婉因腿伤不便,多半时间都待在房中静养。
她不再开窗看向庭院,只要一想到可能会遇到裴衍,那日的窘迫和尴尬便再次涌上心头,让她只想躲起来。
然而,府中并不平静。
池煜回府后,与池玥走得极近,两人时常凑在一处,不知嘀嘀咕咕些什么。
池玥的气焰果然更盛了几分,连带着她房里的丫鬟婆子,在府中行走似乎都多了几分底气。
偶尔在花园或廊下遇见,池玥看向池婉的眼神,也少了些往日的遮掩,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池婉只作不见。
只是有时听到汀雪打听来的,关于池煜又送了池玥什么新鲜玩意儿,或是带着池玥出门赴了哪家公子小姐的宴请,心中会掠过一丝淡淡的厌烦,觉得这府里越发吵嚷了。
这日午后,天气晴好。
池婉手上的伤早已好了大半,可膝盖仍然动弹不了半分。
她只好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游离。
窗外的庭院安静如常,那个熟悉的靛青色身影并未出现在往常的位置。
“婉儿妹妹可在屋里?三哥来看你了!”
又是池煜。
池婉眉头微蹙,放下书卷。汀雪看了看她的脸色,低声道:“小姐,可要奴婢去回了,就说您歇着呢?”
池婉想了想,摇了摇头。
池煜此人,若避而不见,他恐怕会更来劲。
“请他进来吧。”
不多时,池煜便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袍,头戴金冠,腰间玉佩叮当,打扮得格外光鲜。
身后跟着的小厮手里,又捧着两个锦盒。
池煜一进来,目光便先在池婉脸上身上转了一圈,见她倚在榻上,衣裙齐整,并无异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随即笑容更盛,“前几日听闻妹妹摔伤了,可把哥哥担心坏了。如今怎么样了?”
池婉心中一动。
她摔伤之事并未声张,只说是染了风寒需要静养,连祖母那里都瞒着。
池煜是从何处听闻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劳三哥挂心,只是春日困乏,贪睡了几日染了风寒,并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
池煜仿佛松了口气,示意小厮将锦盒放在桌上。
“这是哥哥特意让人从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