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正是杀人放火时。
凄冷的月亮注视着寂静的角楼，在不久前，这里刚刚发生一场命案。
死者脸上仍然带着不可置信，他至死不曾见到刺客。
一双手合上他的眼睛。
“安心安心，下辈子投个好胎。”
叶轻舟念了几句，熟练地从储物袋里拿出形形色色的法器，注入灵力启动，自己则戴上手套，脚蹬劳保鞋，搓起抹布开始工作。
“洗刷刷洗刷刷~”叶轻舟一工作就喜欢唱歌，起初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现在是沉醉于自己的艺术里无可自拔，一边擦拭血迹一边指挥其他运转的清洁法器，“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他拿出的各种工具也在灵力操控下运转起来，从这头转到那头，从地板攀上墙面。他自己也没闲着，贵重易碎物品还是要人工服务最放心。
和凡人想象不同，虽然转移符和清洁符简单实用，但是凶案现场又另当别论。如今魔界也推行法律，杀手出动更讲究神秘莫测，以前那套血溅五步人头落地已经过时了，雁过无痕，是相思楼的口碑保证。
叶轻舟正是相思楼后勤部的王牌，以办事效率高，服务态度好而闻名。
刚入相思楼那会，叶轻舟见遍了各种各样的离奇血腥现场，有的杀手典型的表演型人格，累得他腰酸背痛，伸手就要三倍工资；有的杀手天赋异禀，把现场制造成密室，害得他体验密室逃脱；有的杀手不光杀人还要劫财，狂风过境，老鼠搬家，他跟着学了不少私房钱存储的地方。
时间久了，他心里也有个排行，比如眼下，除去死者没有造成多余的战损，杀人手法干脆利落，现场简单好洗，一看就是他最喜欢的杀手孟十八。
叶轻舟用手中的灵力盘探测一圈，确认没有多余的痕迹与灵力，拿出一枚传送符贴在尸体上，“承蒙惠顾，记得给五星好评哦！”
下班收工！
*
“老板，老规矩，牛肉面不加辣。”
换掉工装，恢复了更能融入社会的长袖袍衫，叶轻舟溜溜达达来到自己常去的夜市，挑了个空位坐下。
魔界的夜晚总是比白天热闹，叶轻舟等牛肉面的功夫，已经听了不少吹牛八卦。
正所谓酒桌文化的开启条件就是没有条件，几杯黄汤下肚，隔壁已经开始一拍桌子痛骂仙人，怀念魔尊。
叶轻舟听他们把魔尊孟危吹出千古第一魔只觉得好笑，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透明的平板，点入主页，上面仍然只有寥寥几行：
“自神尊陨落，魔尊伏诛，转眼又是五百年。无数英雄豪杰，又写下新的传说。且说仙门燕家。有一少年，名为燕南陵。我们的故事，就要从他说起……”
再往下拉。
【主线任务：救赎■■■■，进度：0％】
叶轻舟无奈，收起平板，大口吃面。
和大多数穿越者一样，叶轻舟此前只是一个乐观积极又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写论文过答辩，一边计划着毕业旅行，一边喜欢看看小说玩玩手机。
他只记得自己和往常一样，耐心等着广告结束领取福利，对于广告上的小说内容只扫过一眼，没什么兴趣。
谁知他中了头彩，一觉醒来，身处纯白空间，面前只有一桌一椅一平板，平板自称为系统，要他完成指定任务，获得丰富好礼。
叶轻舟以为自己梦里都想着打游戏，他掐了自己一把，没有感觉，又带着玩心看了新手教程，给人物属性摇点，又问系统任务是什么奖励是什么皮肤有没有新人签到礼又是什么。
系统不语，只是对着他一阵扫描，又弹出问卷若干，强迫他填写完毕，最后白光一闪，叶轻舟两眼一闭一睁，在一阵窒息般的挤压里醒来，不见出租屋顶，只有两世回忆。
他穿越了，穿越到这本名为《神魔》的小说里，不仅如此，系统为了让他不陷入夺舍困境，贴心地删除他的记忆，让他从婴孩开始又活了二十年，拜师修仙，成为云霄门下弟子，在他第一次探访秘境时，再揭开他的记忆封印。
叶轻舟被迫接受记忆洗礼，迷迷糊糊间看见手上平板发光，脚下道路莹莹闪烁指向前方，他迈步前进，以为是生门转路，没想到一脚踏空，直接跌入魔界。
自五百年前仙魔终战后，仙魔久不来往，只能通过人界碾转。奈何战争残余，各处大大小小的缝隙不计其数，久而久之，魔界人看到空中地下冒出仙界倒霉鬼，也没有看乐子的心态，还专门建了收容所。
叶轻舟翻了翻自己的记忆，天赋平平，成绩平平，修仙者叶轻舟不善剑不善文，唯一拿得出手的，是一手画符的本事。
还必须是传送符。
前世就学理工科的叶轻舟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心道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本性难移。他干脆发扬大学生创业精神，摆摊卖符，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凡人眼里，仙魔无所不能，实则仙法魔术，也受规律束缚。叶轻舟摆摊十日已然摸清，物理学没有在此地彻底失效，他画的传送符与其说是阵法，不如说是坐标转移，只不过与同行相比，他画的是更为精确的三维坐标，所以更快，更好，更便捷。
——也更容易招致祸患。
一月不到，他就在这黑鸦城小有名气，从收容所搬出。有人慕名前来，不仅要买他的符，还要他随行左右。叶轻舟很想拒绝，他对威胁有敏锐的直觉，但是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无处可逃。
那是他直面死亡的一夜。
他的雇主悄无声息地死了，血溅在他的衣服上。
他看见了黑衣杀手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就会是下一个。
好可惜，他想，他还没有要到系统的新手奖励，也还没搞清系统派发的任务。
好幸运，他想，在虚拟的世界里死亡，意味着他能回到他更爱的现实中。
可他没有死。
杀手把他带到了一个地方，叶轻舟发现这里离自己的摆摊点不算远。
这里是相思楼。
白日，这里是黑鸦城最有名的酒楼。
入夜，这里是魔界最知名的杀手据点。
叶轻舟见到了楼主。
用性命，用黄金，用灵石。
相思楼主买下他的才华，买下他的时间。
白日，他依旧是支摊卖符的阵法师。
夜晚，他是为相思楼清理现场的清道夫。
他见到了世界的另一面，认识了阴影中的存在，也认识了，孟十八。
是她留下他的性命，是她带领他第一次清理。
也是她，在叶轻舟狼狈不堪的时候，用一块姜糖揉开他的不适。
“你要习惯，”排名榜首的杀手淡淡道，“这是忠告，也是生存之道。”
“你习惯杀人吗？”
孟十八淡漠又锋利的眼眸看向他，漆黑的眼睛倒映着叶轻舟的模样，“我只会这个。”
“为什么……”叶轻舟忍着喉咙里的灼烧感，“为什么不杀我？”
“你会知道的。”
叶轻舟不再呕吐，不再发问，他开始适应，把夜晚当作工作。
他开始单独工作，他没有再见过别的杀手。他熟练地将案发现场清洁干净，熟练地将尸体传送到规定的地方，熟练地抹去痕迹。当他结束工作回到家里，报酬会出现在显眼的地方。
如今，他已经买下一座小院，甚至添设几样家具，他对着沉默的系统发呆，他想知道任务代表着什么，他想知道进度何时才能走动。
救赎？
他分明连自己都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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