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公子,仲公子。”
小厮使劲摇了摇床上的人,见对方醉得一塌糊涂,他悄然退出客房。
待房门紧闭后,床上原本醉沉沉的年轻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看着眼前与三年前相似的床帐,脑袋中的混沌终于拨云见月,仲书珩终于能确信,他的确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夜晚。
事情还要从今晨说起,他上一刻的记忆还是沈微栀骑马坠下山路,他去救人时也不小心从坡上坠了下去。
失去意识,再醒来时便是早上发现自己坐在马车里,是三年前去往沈府给老夫人贺六十岁生辰的路上。
起初他以为是梦,后来却发现不像梦,一切都太真实了。
来的路上,他曾想让小厮调头回府。
想到沈微栀给他的那封和离书,仲书珩眸色沉下来,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索性不要开始。
但他大概又是昏了头,马车返回了一半,他又让小厮将马车掉头,还是来了沈府。
不为别的,到底是夫妻一场,他知道她有多么厌恶这一日的事情,便是两人做不成夫妻,他也不愿看着她受伤害。
所以,他来了沈府,还派人去将他和沈微栀的酒杯里的酒都换了。
但怕打草惊蛇,他还是装醉来了客房。
想到刚才隔着屏风那一瞥,这次,沈微栀喝得酒水里干干净净。
盯着轻轻飘动的床帐,仲书珩知道今夜不会等来沈微栀,也知道未来两人或许不会再有交集了。
想到那三年,理智上来说,两人还是不要开始的好,不过是一场折磨。
可不知道为什么,仲书珩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仲书珩对自己严苛惯了,他只允许自己失态一刻,也只允许自己心里难受一刻。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动静,随即是一阵窸窸窣窣。
“公子。”是仲书珩身边身边小厮景南的声音。
仲书珩起身下床,门从外面打开。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按照您的吩咐,盯着送您来的小厮,他的确不是沈府的人,不过我倒是没瞧见他去找您说的那个刘启章,那刘启章并未来沈府,只让人捎来了贺礼。”
闻言,仲书珩眉头微拧:“没来?”
“可是要我去仔细查查这刘启章的底细?”景南问道。
“不必,你盯好沈二姑娘院子周围有无异动便是。”
闻言,景南纠正道:“沈二姑娘?不是沈大姑娘么?”
仲书珩顿了顿,道:“是沈二姑娘,沈微栀,若她回了院子,你便盯着,她若待宾客散后超过一个时辰不回院子或者有其他异常,你尽快告诉我。”
“……好。”景南面上应着。
心里却直犯嘀咕,不应该啊,与公子有婚约的是沈大姑娘,公子怎么关注起小姨子了?
另一边,沈微栀扶着额,一只手搭在沈采芜的手臂上,看似松松垮垮搭着,但实则用了力气,沈采芜没法挣脱。
沈微栀打定了主意,在她回院子之前,她要让沈采芜始终跟自己在一起,毕竟沈采芜是最不会陷害她和仲书珩的人。
“也不知怎么了,今日只饮了一杯就醉得厉害,劳烦大姐陪我跑这一趟。”
到了沈微栀的栀香小院,沈微栀松开了搭在沈采芜手臂上的手,她抬起头,脸上分明看不出醉意。
沈采芜盯着沈微栀看了几秒,她自然瞧出了沈微栀的不同,也瞧出沈微栀并未醉。
这些年,两姐妹面和心不和了许久,私底下从不亲近,今日沈微栀一反常态让自己送她回院子,本就不正常。
“哦对了,若是记得没错,仲公子也来了,刚才在席上,听人说仲公子不胜酒力,已经安排去客房住下了,想必大姐念着仲公子,我就不留大姐来我院子坐会儿了。”
“二妹妹慎言。”
沈微栀正要回院子,听沈采芜突然这么说了一句,她纳闷:“嗯?”
“我跟仲公子的婚事,尚未下定,只是口头婚约。”
沈采芜说这话时神情谨慎,沈微栀倒是没想到她这么严肃。
“二妹妹莫要侃我,叫别人听见反倒显得咱们沈府的女儿恨嫁一样。”沈采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大了些,随即害羞地低下头。
沈微栀挑了挑眉,笑着敷衍几句:“我们是姐妹俩,大姐在我面前不用害羞,仲公子和大姐的两情相悦,大家都看在眼里。”
说完,见沈采芜没有否认,沈微栀没有再多言,转身回了院子。
没多久,紫琴回来。
“如姑娘猜的那样,刚才的确有人叫我去帮忙了。”
“哦?是谁叫你?”
“是府里的刘嬷嬷,今日来的贵客女眷多,人手不够,刘嬷嬷让我去照应老夫人娘家那一桌。”
祖母这场六十大寿,大兴操办,母亲和二娘张氏各有分工,因为母亲管家,所以负责前期筹备工作,张氏主要负责今日的安排席位待客。
刘嬷嬷是张氏的人,可这府里最不可能设计她和仲书珩的就是二娘和沈采芜,不止沈采芜心悦仲书珩,张氏对这个准女婿也颇满意。
沈微栀捏住眉心思忖片刻,低声道:“我让你办的事可办妥了?”
“正要说这事呢,姑娘说的那刘启章今日并未来府,倒是收到了他托人送来的贺礼,是一幅百寿图。”
“他竟没来府上?”沈微栀神情突变。
“是,没来,”紫琴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沈微栀,“听人说他在家中照顾常年卧病在榻的母亲,很少出门。”
沈微栀想不明白了,这刘启章一个穷书生,竟有通天的本领,人不来沈府,就能设计害了她和仲书珩。
“那你便去打听打听府中还有没有人跟他走得近。”虽然这次没有被刘启章害成,但沈微栀也不想放过他。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酒杯,和一张沾了酒水的帕子,递给紫琴:“将这两样送去信得过的医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紫琴今日一头雾水,听到沈微栀说到这里,才堪堪反应过来:“姑娘,可是有人要害您?要不要告诉夫人。”
“不用,母亲近来事多,我现在好好的,这次没人害成我,先不必告诉她。”
沈微栀从小就很有主见,看似柔弱,但性子很强势,紫琴点点头。
“绿画可去了前院?”
“去了。”
主仆两人说话间,绿画刚好回来。
“姑娘,我按您吩咐,一直在客房附近守着,瞧见仲公子醉了,被人搀回了房间,刚才大姑娘去了,我便回来了。”
白日里绿画得了沈微栀吩咐,叫她一早在客房候着,要她盯着仲公子进去客房后不要有其他人进去,但若是大姑娘去了,便不用盯了。
闻言,沈微栀挑眉,轻轻点头:“好,你们都去歇着吧。”
紫琴和绿画出了房门,互相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姑娘怎么突然关心起大姑娘和仲公子的事了?”
“莫非姑娘还……”
“不要乱说,当年仲太傅与咱们大人定下儿女婚约时,二夫人还没被抬为平妻,姑娘也才六七岁,姑娘对仲公子有几分关注也是正常的,后来两家说好,确定是大姑娘和仲公子成婚,姑娘早就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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