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与秦暮相见”的盘算失败了，幸运的是，寰球公署、迭戈没有另行责备，江岑生活上几乎和原来一样。
她仍旧起得和天光一样早，日日如常，赶到战略室埋头工作。
可是，江岑内心里清楚，她自己确乎有些什么转变了。变的可能是面对迭戈下意识产生的忌惮，也可能是哪怕周围空旷无人、也会油然而生的畏惧感。
而迭戈，在那一天“意外”之后，恢复了他风度翩翩的姿态。早中晚捎带的饭食更加量大，他是在想方设法地讨好江岑，意图把合作关系缓和，回到之前还算轻轻松松的状态。
殊不知，他越讨好，江岑越紧张。
阴沉面一旦展现，没有办法轻易从被压制者的脑海里剃去的。
连着好几天，见江岑依然冷冷地，有嫌避嫌、不搭理自己，迭戈也只好不再强求。不过他私底下有悄悄提点过ABC三组组长，让他们多多活络氛围，试图用另外一种方式缓和江岑紧绷的神经线。
这当然是好心，也当然还是工作。
ABC组长们接收到特殊使命，不负迭戈所望，在休息时段，嘻嘻哈哈、有意无意地，谈着寰球公署里里外外人的八卦。八卦所谈及的——其中某些人江岑见过几面，所以听着觉挺有趣；另外一些人江岑没甚么印象，但她也当作闲杂的轶事随便在听。
随便听着听着，最后就落脚听到了丽夫卡和迭戈的故事上。江岑没来由觉得古怪，不过没有出言打断。
“丽夫卡在退伍到红海三角作行务副官之前，据说是和平军最年轻的师长！参加过很多战役，见过无数生死，私底下有个外号叫‘冷面兵器’……”B组组长发挥了女生碎嘴的天性，笼络了好几个刚来没多久的研究员开始了分享大会。
“看起来是挺冷酷的，上次我朝她问好，结果被默默得瞅了半晌。”小研究员用手刀抹脖子，至今回忆起来仍然觉得那眼神可怕。
B组组长笑得无奈，回道：“又哪里有天生冷酷的人呢？丽夫卡周旋于南北寰球各国军事力量之间，我猜，是因为趋利避害、众叛亲离的苟且事见多了，所以才渐渐变成现在这幅性格的。要我看呐——丽夫卡对你还是温柔了，只是瞅着你、没说别的严厉的话。”
小研究员恍然大悟。
“那迭戈副官呢？”其余研究员多好奇心，当然要问问贵气公子哥的故事。
B组组长瞥一眼江岑，不知道副官交待的任务能不能算完成。她斟酌着字句说后面的故事：“迭戈的出生地就在红海三角，他的父母都是和平军殉职的军官。”
“啊……”忧叹声一片，江岑没有抬头，但受伤的笔不由自主停了片刻。
“他受寰球公署养育、在红海三角长大，直到25岁之前，都没有被外派过任务。这份顶好的资源，让迭戈养成了彬彬有礼的性格。而这独一份的履历，也告示着‘他无条件要忠诚于寰球公署’，从出生、到死去。”
一辈子很长。
总有人幸运的同时，也不幸运。不敢向上冲破束缚问情愿，不敢向外打破规制求自由。
与生俱来承蒙的恩情，到底成为了镣铐。
江岑心软了。
即使面上维持着仍然不和迭戈搭话，但撂的冷脸态度收了收。
“‘冷脸’会让双颊肉下垂。”她拿这样的措辞为自己找解释。
可不是因为传闻故事体恤丽夫卡和迭戈，毕竟他们的视角和自己与秦暮的不同。
从来不同。
直到这一天，迭戈又主动靠近。
江岑原本想保持疏离，但眼前人似乎有想说的话，就连她要走了，他也还紧跟上来，一副要不放弃、要交代的样子。
江岑撇不开，只好叹声问他：“干嘛？”
迭戈很满意今天江岑回应了他：“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并不十分相信，江岑又准备想走，做足了狠心的设想，无论迭戈说些什么，她都不算停下。
结果世事难料，今天的情形又些例外。
迭戈压根没紧追：“我知道你这些天憋屈，憋屈得想骂我、想打我，想跑去艾斯部长那里申告我的罪状。我也、不是不心疼你的。这不，一知道好消息了就来找你？对你来说，目前还有什么算得上好消息？”
对江岑来说，目前算得上好消息的当然是——和秦暮见一面，再说说话。
江岑果然还是折回来了，看向迭戈的眼神幽幽恨恨，不知道该不该选择相信。
“我们申报过了，”迭戈打出的旗号够响亮，“是艾斯部长亲自同意的。同意‘你和秦暮之间的看顾’稍稍放松，允许你们进行监督下的电讯通话。”
都什么世代了？还整得像故旧时候弄谍｜战的情景一样，见个面千难万阻、说个话小心翼翼。
可饶是这样，只能这样，江岑都已经觉得知足。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正想缠着迭戈追问。
迭戈却先约法三章：“第一，通话时不允许胡搅蛮缠、撒泼打闹；第二，通话时不允许谈研究，一点点都不行；第三，通话时间限定在30分钟之内。”
不就是有条件嘛！只要有联络的机会就行，规矩多些、便多些罢……
江岑另外留意到其他：“为什么会突然允许我们通话？”
隐隐觉得不安，得详细问清楚。
迭戈收敛了几分，这回带足了诚意，没有欺瞒：“秦暮……向丽夫卡提了交换条件。是丽夫卡向艾斯部长提的申报，通过之后才告知我的。我对细节并不知情。”
“一点点细节都不知道？哪怕是丽夫卡申报时候的态度呢？”江岑担心。
迭戈摆摆手：“你要真想知道，通话时直接问秦暮不就好了？”
“那你快点！带路！”江岑果然情急，这会儿推着拉着迭戈快走。
江岑被带着去了某神秘的房间。刚开始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失语。比“通话要受监督”还离谱的事，是“仅能通话、不能见面”。
正与办公区域分隔开了一样，神秘房间也设置了不透明玻璃。江岑这一边，能看到的物件只有一张桌、一张椅、一部能够收听拨打的电讯号的座机。
江岑看向迭戈的眼神不止幽恨了，连带着还有看待异宇宙般的不理解。
“这锅迭戈得替丽夫卡背，”迭戈的笑意也有些许崩坏，但不肯承认一切不合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哦～方才说过规矩了，第一条就是：不允许胡搅蛮缠、撒泼打闹。”
江岑于是坐下，手伸向座机时，惴惴不安；提起听筒时，又难以言喻地迫切。
“喂？”对面的哼问低沉而磁哑。
几乎是乍一听见秦暮的声音，江岑的鼻腔就泛酸了。想哭，但不愿意给迭戈看到、不想让秦暮听见。
累日的酸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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