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泓合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脑袋,如今被高高挂在旗杆之上示众。边陲的风雪冷酷无情,秃鹫盘旋而下争相啄食,不过半日,他的眼睛就被啄掉,很快只留下光秃秃的头骨,在风中摇摇欲坠。
喀兰若私作主张闭城遇袭,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在朝堂激起轩然大波。五军都督府雷厉风行彻查此事,一夜连斩二十五名官员,那些与之勾结的官商,也通通未能逃脱惩处,一时之间,朝廷波诡云谲,人人自危。
魏汝盼自打有记忆起,便在喀兰若这片土地生活。即便如今城镇付之一炬,满目疮痍,她仍然能从每一处废墟里看到熟悉的过往。
徐浮闲跟着她四处奔走,偶尔两人还能从残壁断垣中,救出一些在严寒和烈火里奇迹般活下来的动物,有猫、狗,还有山鸡和兔子。
翡翡没在,屠城当晚被她九哥匆匆送回草原,连道别暗号都是临时随手留的。徐浮闲和魏汝盼事后花了整整三日,才把那暗号拼凑完整。
“看样子,翡翡得待到开春才能回来。我可能赶不上见她一面了。”魏汝盼说着,从背囊里小心翼翼取出一条围巾,给徐浮闲围上:“阿娘前些日子才织好的,原想过年时再给我们。”
徐浮闲早早没了娘,琳娘待他如亲子,魏汝盼有的,徐浮闲也必定会有。
少年呵出一口凉气。其实他听到的消息仍像一团乱麻,很多事尚未理清楚。徐一刀说话讲一半留一半,听得小胖侠一头雾水,脑袋里满是疑惑。
他只知道昔日家中光景,无关血缘亲疏,往来和睦,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可如今,这个家已不再完整,众人即将各奔东西,往昔的温暖与欢乐,一去不复返。
小胖侠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事发至今,魏汝盼没在他面前表露过任何情绪,能给魏汝盼慰藉的小姐妹又不在身边。他忍不住要连她那份眼泪也一起流,替她宣泄心中的痛苦。
逝者已矣,生者要做生者的打算了。魏汝盼紧咬嘴唇,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想到冽风野的另一边去看看。阿毛说,北行南下,山河入画。我想亲眼看看他说的江水滔滔、沧海浩渺。我没见过尾巴会开屏的鸟,也没见过能驮起小岛的海龟。等我们都瞧过那些东西后,一定会比现在更好。”
“小胖侠,你我都要破己之限,砺己之能,努力成为更好、更强的自己。”
天真的少女,面色是不可逆转的决绝,远比他想象更孤勇。徐浮闲一抹眼泪,声音低低的,哭得沙哑,“为什么大伙不能一起走?人多力量大呀......”
“人多眼杂,扶摇的事已经快查到我们这儿。我们只是走的路不同,目的地却是一样的。重逢时候彼此就能分享两份不同的见闻,这不是很好吗?”
她内心憋着一团火,这团火直指王都和王座上那个不作为的皇帝。
恰逢澹台良屿邀请魏汝盼,问其可否愿意随他们一同踏上旅程去王都。
为感谢澹台良屿在喀兰若被屠城之时的挺身而出,魏汝盼自然应承,何况孙先生和阿毛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和“小”,此去路远山长,险阻难料,多个人好照应。
而徐一刀父子二人则轻装上阵,走另一条捷径,先至者早做绸缪。
听万里通说,与前朝有关的消息已经传到王都去了,荧惑守心的天象出现后,那威风凛凛的九天鹄在空中化为灰烬。个中隐情,无人知晓。万一皇帝因此起了忌惮之心,那么喀兰若城里就没什么好事等他们了。此时,走为上策,且得尽快行动,以免夜长梦多。
万里通知道是魏锦培和琳娘拯救了喀兰若城。此刻他根本不在乎那神秘的飞船从何而来。在这场残忍的浩劫中,他的家和家人都已不复存在,对他而言,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他的心早已如死灰一般,只不想看见熟悉的人再徒生变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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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一月天气尚寒,天色未明,日出前最后一朵乌霾沉甸甸悬在凌霄台上方,将本就杳渺的天光隐去了大半。祭坛上的长明火依旧熊熊燃烧,成为城中最亮的地方。
此时,一行人悄然无声地出现在喀兰若城门前。街道空旷,唯有他们的身影在寂静中伫立。魏汝盼深深望去,仿佛只要望得再远一些,就能穿透这无尽的虚空,见到阿爹阿娘温柔的笑容。
她素来洒脱豁达,不喜欢伤春悲秋。本克制住伤心,一想起阿爹阿娘,心绪又漫溢起酸涩的怅惘。魏汝盼人生中第一次深刻体会到离别的伤感。
她单膝跪在薄雪的地面,用食指在雪上写:魏汝盼。
在雪面划出第一笔时,刺骨凉意瞬间麻痹了指尖。她将自己的名字镌刻进这广袤天地,证明她存在过。
站起身,魏汝盼对着家的方向说了句:“我走了啊。”
阿毛迈着小小的步子,上前轻轻牵住她的手。他犹记得母后说过的话,此刻,他把这份力量传递给妹妹,声音稚嫩却坚定:“十二,往前走,不要害怕。”
驺牙儿也感受到别离的情绪,亲昵朝她喷气。魏汝盼依依不舍收回视线,摸了摸驴脑袋。这驴聪明,斡尔剌人进城时一头躲进山里,待城中情况好转,又第一时间跑回魏宅寻找他们,就像一个勇敢忠诚的伙伴。
澹台良屿抬眸望了望天色,又看向魏汝盼,“十二,我们走吧。”
那双温和的眼眸里,有种瓦解春冰的力量。魏汝盼点了点头。
孙鹤宁掀起驴车的围子,带阿毛进去。魏汝盼和澹台良屿分别坐在车头两侧。驺牙儿“嘚嘚嘚”小跑起来,车轮碾过结霜的路面,嘎吱作响。
“铛铛铛,铛——”
就在这时,凌霄台忽然响起撞钟声,节奏三短一长,声震百里,誓要把那沉沉阴霾击破。
魏汝盼下意识回首望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孙鹤宁伸长了脖子,嘟囔着:“哎呀呀,这是什么风俗,送钟送钟,多不吉利。”
澹台良屿抬手,指尖松开的刹那射出一支鸣镝。鸣镝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铛——铛——”
钟声持续回荡天际,风那么冷,眼睛却不受控地发热。
俺惊也莫惊,凭着俺青龙偃月敌万军......魏汝盼心里倐地冒出这一句,是魏锦培总挂在嘴边的曲调,如今成了遗泽,融进她的魂里。
“俺惊也莫惊,凭着俺青龙偃月敌万军......”
少女仰天长啸,骤然迸发的声浪振荡满腔风骨,直贯云霄而去,余韵不绝。
阿毛心头骤然一缩,血脉里擂起万千鼓点,腾腾地奔涌不休。
啸声渐渐沉寂,魏汝盼飞快抹了一把眼角,心中坚定信念,果断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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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目茫茫,远处的冽风野静卧在寒风里,残雪斑驳,隐约透出几星嫩绿。
搏兽山的积雪悄然消融,顺着山势潺潺流淌,寒冷也褪去锋芒,化作绕指柔。
驴车渐行渐远,在广袤的大地上逐渐化作一滴晕染的墨点,最终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道橙红色的光带从东方天际悄然升起。霎间,炽热的光芒划破黑暗的束缚,潮水般向大地蔓延,冲破这一线长天,整个世界被重新点亮了。
另一边,徐浮闲深吸一口气,谁能拉着太阳不让它出来?不怕,多黑的天到头了也得亮。
迎着太阳走,路就是亮的。
小胖墩回到驴车上坐好,对车厢内的父亲说道:“爹,我们准备出发了。”
徐一刀伤势未愈,在车厢里低低应了一声,“嗯。”
徐浮闲刚坐定,猛地竖起耳朵,像是听到什么熟悉的声音。他飞快掀开车帘,惊喜地“啊”了声。只见徐一刀旁边,坐着一位青衫少女,正笑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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