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卫华,你走得太早了。
厉关岳迎着刺眼的光线,睫毛低垂,掩去眼底的伤神,抬手摸了摸舒明淮有些扎手的短发。
这次,孩子没有躲他,只是仰着头,黑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里面有对父亲战友的好奇,和仿佛与生俱来的亲近。
舒明淮只觉得头顶的大手很暖很厚实,如果是别人,他会害怕会忍不住想躲。
他被很多人拍过头。
大伯母拍过,表哥舒明磊拍过,隔壁李小强也拍过。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感觉,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拍在他的头上,就算在梦里也如影随形。
可面前这个人,是他爹的战友啊,是和他爹一样的英雄。
这孩子,真的像极了舒卫华。
厉关岳晃了一下神,仿佛又看到那个晒得黝黑,笑起来总是露出一口大白牙的家伙。
他们是同一批入的伍,还分到一个宿舍。
厉关岳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虚伪、冷漠,是生在骨子里的。
他早忘了和舒卫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也不记得对他第一眼的印象,因为那时的厉关岳眼里就没有别人。
可舒卫华那傻子,就因为自己在他出任务手臂受伤后随口关心了一句,闲着就无聊帮他写了封家书,那小子竟然就把他当做是可以交心的兄弟,掏心掏肺起来,家里几口人几亩地倒个一干二净,就差交代祖宗十八代。
又倔,又傻,还那么容易相信别人,这样一个人,却是他过命的兄弟。
厉关岳收回手,舒瑜那姑娘还在对他咧着嘴笑,笑容很大,看着空落落的。
舒卫华那家伙,可真会给他找麻烦啊。
舒瑜眨眨眼:发什么呆呢?怎么都傻站着的?
她的坏情绪去的快,肩上的背篓沉重:“弟弟,回家了。”
舒瑜略过厉关岳进门,像个直来直去,思维跳跃的孩子,把竹筐随手扔在院里,急着喝水去。
舒明淮:“厉叔叔,进屋坐。”
舒瑜倒了碗水,站在灶房门口”咕噜咕噜”喝着,一双莹润的眼睛悄咪咪关注着明淮和厉关岳的相处。
只见舒明淮招呼厉关岳进屋,舒瑜欣慰。
舒明淮进屋倒了水端给厉关岳,舒瑜在心里给明淮竖了个大拇指。
对对对,就这样,你们可要好好培养感情。
厉关岳不渴,但他没有拒绝明淮的好心,接过水喝了一口,笑道:“谢谢明淮。”
舒瑜乐呵呵地看着。
可舒明淮给厉关岳递上了水,就直愣愣地站在一边,看着很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舒瑜担心气氛僵住,好在厉关岳主动提起了舒卫华,明淮一听,下意识上前一步,期待地看着厉关岳。
舒瑜暗自点头,拎了张小木凳,放到舒明淮脚边:“这个弟弟坐。”
“这个叔叔坐。”她环顾四周,又跑到里屋,搬来一个高点的凳子。
舒瑜心道:“都坐下,坐近点,好好聊天。”
厉关岳失笑,也不介意被叫做“叔叔”,他看着像只小蜜蜂一样勤劳的舒瑜:“谢谢舒妹妹。”
舒妹妹?
舒瑜舒瑜耳尖莫名发痒,手也抖了一下。
她心里暗恼,这人怎么回事?
谁准他乱叫的,谁是他妹妹了!
长得帅又如何,真、真是没有规矩!不守男德!
她这下可真是冤枉了厉关岳。
实在是因为从前在部队,舒卫华那家伙三天两头就要把自家妹妹挂在嘴边炫耀。
“我妹妹今天来信了,字写得可好了”、“我妹妹这回考试又拿了第一”、“我家小鱼最贴心了”……听得厉关岳耳朵都快起茧子。
他那时多半是随口应付,顺着舒卫华的话头说两句“是是是,妹妹最好”。
“舒卫华你小子有福气”。
这“妹妹”的称呼,就这么半是调侃半是习惯地留了下来。
如今厉关岳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身形已是大人模样,眼神举止却分明带着稚气的姑娘,他也没多想,那声“舒妹妹”便自然而然地出了口。
在他眼里,舒瑜这情况,跟个半大孩子也差不多,实在没必要刻意用对成年人的那份疏离客气去对待。
舒明淮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厉关岳话里关于父亲的部分吸引了过去,眼巴巴地等着下文。
厉关岳莫名其妙就被舒瑜瞪了一眼,他没在意,只觉得这是小孩子心性。
他注意力回到舒明淮身上,语气缓和:“你父亲在部队里,总跟我们提起你,说你打小就聪明,学东西快。”
舒明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抿了抿嘴唇,想听更多。
舒瑜见状,也悄悄竖起了耳朵,连心里那点小小的嘀咕都暂时搁下了。
……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几分,灰蒙蒙的云絮盖住蓝天。
屋檐下,田地里,细密的的雨丝飘洒下来,是春雨来了。
因着天气,舒卫国和陈丽云提早下工回家,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陈丽云本就因自己弟弟的事憋着火,今天又被雨淋了一身,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她进门抬眼就看见自家堂屋里坐着个陌生男人,舒瑜和舒明淮也围着他坐在一边,一股怒火“噌”地就直冲头顶。
“这人谁啊!”陈丽云眼睛剜着舒瑜和舒明淮,“什么人都往家里领,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一点教养也没有。”她尖厉的嗓音震得毫无防备的舒瑜一抖。
屋里那点愉快的气氛瞬间冻住了,舒明淮笑容散去,恢复了那谨小慎微的样子,面对指责他习惯性地缩起了肩膀。
舒瑜扭头瞪过去:可恶,竟敢打扰明淮和大佬培养感情。
“你个傻子看什么看,还有理了你!”陈丽云对上舒瑜的眼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舒瑜心底冷笑,就要起来与陈丽云物理对轰。
厉关岳却先她一步起身,他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脸上的那点温和笑意收敛地干干净净,目光平静却莫名摄人。
“你……”陈丽云下意识退后一步。
舒卫国张了张嘴,没有开口。
厉关岳声音不高,出口却是满满的压迫感:“两位,是舒卫华同志的兄嫂吧?”
他不等人回答,继续道:“我姓厉,是舒卫华同志在部队的上级,这次过来,是代表组织,走访慰问烈士家属。”
闻言,陈丽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上、上级?
她记得小叔子牺牲前好像是什么营长,他的上级……那是多大的官啊?
陈丽云只觉得腿肚子有些发软,恨不得能把自己刚才吐出去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捡回来,再吞回肚子里去。
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慌乱地看向舒卫国,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他说句话。
舒卫国甩开陈丽云:“去找村支书来。”
“噢!噢!”陈丽云没敢再看厉关岳,下意识地应声,转身就往雨里跑去。
舒卫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雨丝飘到他脸上,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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