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傍晚。
辰敛如约前往「聚宝阁」。这地方他知道,在老城文化街深处,门面不大,专营高古玉器和文房雅玩,是真正藏家才会寻去的地方,门槛不低。
他到时,门口已停着几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车。推开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里面却不是营业的店堂,而是一处清雅的内院小厅。厅内灯光柔和,已然坐了七八人。庞师坐在靠门边的位子,一见他便起身招手。吴宏远也在,与那位曾在茶会对弈的白发老者坐在上首,低声交谈着。沈墨坐在侧面,见辰敛进来,对他微微颔首。
在场的还有几张生面孔,有男有女,年龄气质各异,但共同点是都很安静,目光沉稳,打量辰敛时带着审视,却不让人觉得冒犯。辰敛注意到,周世襄周老者竟也在座,坐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对他遥遥举了举茶杯。
厅内茶香更浓,还混杂着极淡的檀香和古旧书卷气。每人面前一张小几,摆着茶具和几样精致茶点,却无人动用,气氛与其说是聚会,不如说更像某种非正式的评议场合。
辰敛在庞师身边的空位坐下。庞师低声快速介绍了在座的几位,多是收藏界、文化界的名宿,也有两位是「有传承」的风水师和古物修复师,名头不小。辰敛一一点头致意,神情平淡。
沈墨作为发起人,率先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和:「今日劳烦各位前辈、同好拨冗,沈某感激。还是老规矩,以物会友,品评交流,不拘虚礼。」他示意了一下,身旁一位助手捧出一个铺着黑丝绒的托盘,上面放着的,正是那块辰敛处理过的镇兽砖雕。
砖雕被摆在厅中央的案几上。经过这三日的静置和辰敛后续简单的安镇处理,它外放的凶煞之气已内敛许多,但那种沉甸甸的、属于地下与岁月的阴冷质感仍在,只是不再带有攻击性。兽头的眼睛似乎也不再那么「灼人」。
「此物,想必部分同道已有所耳闻。」沈墨道,「前日南城旧市之事,也多赖辰敛辰师傅出手,暂稳其性。今日请诸位来,一是共赏此异物,二来,也想听听各位高见,对此物后续处置,以及其来历牵扯,有何看法。」
话音落,厅内安静了片刻。几位年长者仔细端详着砖雕,有的皱眉,有的若有所思。
那位白发老者——庞师低声告知辰敛,圈内人尊称「谭老」——缓缓开口:「断口新旧不一,并非一次损毁。看这煞气与怨念纠缠的纹路……此物最初镇守的,怕不是普通墓穴。后来被强行破损带出,又经血祭或邪法激发,才成了这般凶戾模样。」他看向辰敛,「辰小友那日以疏导安抚为主,是对的。强行净化,恐毁了这砖石内最后一点灵性,也易激起残存怨念反扑,伤及无辜。」
这番话既是点评砖雕,也隐含了对辰敛手法的认可。几位懂行的纷纷点头。
一位戴着眼镜、学者气质的中年女人接着道:「谭老说得是。我查过一些地方志残卷,这兽头纹样与那个扭曲符号的组合,很像滇黔交界某个早已消亡的土司祭司家族所用。若真是彼处流出之物,其牵涉的因果恐怕更深,不止于物器本身。」
话题逐渐深入,从砖雕谈到其可能来源的地脉特点、相关的古老禁忌、以及处理类似「地阴凶煞之物」的不同流派手法优劣。辰敛大多时候只是静听,偶尔被问及当日具体细节,便简要回答,言语朴实,毫无夸饰。
然而,他偶尔在别人争论某个技术细节时,平静插上一两句,往往直指关键,点明不同手法背后的共通原理或潜在缺陷,让争论者哑然,随即陷入深思。他并未刻意表现,只是基于所见所感,说出最本质的判断。
这种直指核心、化繁为简的视角,在满座皆是专精某道、习惯引经据典的专家之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透彻。
沈墨的目光在辰敛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吴宏远端着茶杯,眼神深邃。周世襄则一直带着淡淡的、了然的微笑。
讨论接近尾声时,沈墨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其实今日请大家来,还有一事。这砖雕的出现,可能并非孤立。」他让助手又取来几份照片,分发给众人。
照片上是几件不同的器物:一把锈蚀严重、却隐现血纹的短剑;一面裂成数块、花纹诡异的铜镜;还有一尊脸部模糊、手心向上似在承受什么的小石像。每件东西都透着一股不祥之感,拍摄背景各不相同,但显然都是近期出现的物件。
「这几样东西,分别在不同场合、经由不同渠道被发现或收购,最初都当成普通出土文物或怪异古玩。」沈墨沉声道,「但它们有几个共同点:来源都指向西南某些偏僻区域;都附着有强烈且特质相近的阴邪气息;而且,最近一个月内,接触过它们的人,或多或少都出了些问题,轻则病倒运滞,重则……出了意外。」
厅内气氛顿时一凝。
「沈老板的意思是,有人在刻意散布这类东西?」一位风水师打扮的人皱眉问。
「不能确定是刻意,但接连出现,绝非偶然。」沈墨看向辰敛,又环视众人,「这类物件处理起来极为棘手,常规手段效果有限,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今日请辰师傅来,也是想借此机会,让大家看看另一种处理思路的可能性。或许,面对这类根源复杂、牵扯古老的『麻烦』,我们需要一些……新的视角和方法。」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辰敛身上,其中的意味复杂了许多。不再只是对一个新晋高手的好奇或审视,而是带上了一种实质性的评估,甚至是一丝隐隐的期待或……倚重。
辰敛迎着这些目光,脸上没什么波澜。他看着照片上那些不祥的器物,又看了看厅中那块暂时安静的砖雕。
麻烦,似乎总是会自己找上门来。而这次,可能不只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
清谈会结束,众人陆续散去。沈墨特意留到最后,送辰敛出来。
「辰师傅,今日多谢。」沈墨道,「照片上的事,若您日后有所听闻,或愿出手,请务必联系我。这不是私人事务,可能关乎不少人。」
辰敛点了点头:「若有缘遇到,我会量力而为。」
沈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递过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一点谢意,与砖雕酬劳无关。是几样用得上的小材料,望您不弃。」
辰敛接过,入手微沉。他没当场打开,道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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