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源双眸微瞠愣在原地,江浸月转身朝着程疑的方向走去。
盛暑热浪滚滚,将视野里的一切都模糊扭曲,独独少女的背影像笔直的玉兰树,清晰又坚定。
程疑开着车走得飞快,江浸月赶回家后意外没看到那辆惹眼的跑车。
她习惯性走了外楼梯,等进了门后,她蓦地意识到,楼梯上的铁门不知怎么是开着的。
程疑明明没有这个钥匙的……
心咯噔一下悬了起来。
江浸月快步走到屋门前,发现她的小阁楼门是虚掩着的,屋里传出那台老旧风扇卖力又聒噪的风声。
明明是三十七八度的大暑天,江浸月却觉得指尖泛凉。
四周尖锐的蝉鸣也压不住耳畔混乱的心跳声,她屏住一口气,推门进屋。
果不其然,看到了在她床头柜里翻找东西的陶与瓷。
“你干什么?”
江浸月冲过去一把将她拉开。
陶与瓷摔坐在床上,就势斜斜靠在床头柜上,抬眉看着她笑:“我的乖女儿这么久没回家,我当然是来看看你过的怎么样。”
抽屉里零零碎碎的东西都被扔到了床边的地上,想来是陶与瓷没翻到房产证,找得没耐心了。
江浸月皱眉蹲下,一样样捡起,目光掠过桌脚那个薄荷糖,她呼吸一顿,手下收捡东西的动作不由得加快。
床上的女人呵呵笑了声,拿细长的美甲敲了敲手上的烟盒:“是找这个吗?”
“别动我的东西!”
“你的?”陶与瓷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二百一盒的烟,你有这个闲钱?”
江浸月没回话,瞪了她一眼,又自顾自理着地上的东西。
这里没了外人,陶与瓷便懒得再装,言语之间刻薄又伤人:“谈恋爱了?还是在中专妹的酒吧抱上大腿了?”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陶与瓷将烟盒丢给江浸月,坐直了身子警告她:“在我完成婚礼前,你不许早恋更不许乱搞,不准再败坏我的名声。”
状元采访那次直播事故成了陶与瓷心里的一根刺,她精心塑造的母慈女乖的假象差点暴露,为此,她回家后把目之所及的东西砸了个遍。
闻言,江浸月动作一顿,脸上的冷怒一时间变成懵然:“你要……结婚了?”
“是啊。”陶与瓷欣赏着自己的美甲,有些得意,“你妈妈这次可是真的要嫁入豪门了。你可别给我到处炫耀啊!”
自江浸月记事起,陶女士的追求者就没断过。陶与瓷向来只利用不推进,一直坚定地维持着单身母亲的坚毅形象。
到底是谁,可以让陶与瓷这么果断地放弃之前的所有坚持?
虽然江浸月有些好奇,但也只是好奇了那么一下。
她很快又恢复了淡漠的语气:“跟我没关系。”
陶与瓷呵呵一笑:“怎么没关系?有了你继父的人脉,你大学的起点就比别人高一大截。”
“我不需要……”
听到她又提起大学这档事,江浸月忽然鼻子一酸,声音哑哑的,“所以,你早就决定要再婚了?那为什么还要篡改我的志愿?这时候,难道不是我离你越远越好吗?”
陶女士如此挑剔谨慎的一个人,再婚肯定是早早就做了规划的。只是江浸月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牺牲掉她的未来。
“你懂什么?!A大有什么好的?我帮你选的专业是全国第一的专业。依你的成绩,以后肯定要什么有什么,我要你把你爸爸当初没拿到的都给我挣回来!”
陶与瓷蓦地拉高了声调:“怎么?你不是最爱你那窝囊老爸了吗?去学他的专业,你很委屈?”
哐当——
一本厚重的词典擦着陶与瓷的面颊飞过,撞倒了窗台上的收音机。
陶与瓷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都气得劈了叉:“江浸月?你疯了?!”
往常二人也发生过争执,但这姑娘多是忍着受着,像今天这样出手攻击她的倒还是第一次。
陶与瓷还骂说些什么,江浸月蓦地站起身,将手上的一堆东西全部丢到她身上,把她吓得尖叫着跳了起来。
少女没什么感情地弯了下唇,清凌凌的声音在盛夏带着几分决绝的冷意:“是的妈妈。在您改了我志愿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她那时候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出逃准备,只等录取结果了。可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被篡改过的残忍事实。
窗外晃过一道高大的黑影,又像是桂花树的影子被风吹动,一晃而过。
江浸月紧紧盯着陶与瓷,满眼嫌恶:“你走!你滚出去!”
陶与瓷吐了口气,站起身,抱着手臂为自己壮气势:“我可以走,我也可以永远不再管你。”
江浸月整个人明显一愣,那双冷淡的丹凤眼终于肯正眼看她:“你什么意思?”
夏风搅弄着树影,楼外车水马龙的嘈杂声好像都被屏蔽掉了。
江浸月只觉得恍惚间又瞥到了窗外有人影掠过,可她全然顾不上别的,满心满眼都是陶与瓷那句“我可以永远都不管你。”
她和陶与瓷周旋了十几年,本以为她会紧紧抓着她,让她做一辈子的小奴隶,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不管她了?
她没说话,瞳孔颤抖地紧盯着陶与瓷。
陶与瓷轻浮地笑着,仿佛把江浸月的心思全数看穿:“陪我去见一个人就行。”
“见谁?”
“当然是见你未来的继父。他想先见见你,跟你熟悉一下,以后一起生活的话也没那么尴尬。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也不会想跟我们一起生活……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陶与瓷的声音像是蛊惑人心的女鬼:“他啊,不只有钱,还基本垄断了陵市的航司,手握无数的人脉资源。你想在航大轻松往上爬的话,那天就好好把握。”
“我没说会去。”
“是吗?”
陶与瓷拎起自己的包,施施然往外走,“我一直觉得你是比你爸爸聪明的,地址我发你了,你看着办。”
大门哐当一声被甩上。
屋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烈香水味,还在不断告诉江浸月——刚刚那不是梦。
她只要再配合陶女士这一次,就能永远自由了。
可是……真的可以吗?
江浸月在心里反复问着自己。
她讨厌这样纠结的自己。
然而在过往的十几年里,她的运气一直很差,事与愿违这个词汇就像是她人生的写照。
她不确定这次是不是真的可以改写这个词。
深呼吸了几口,她拉了一下手上的皮筋,安慰自己:总归不会比现在差了。
倒霉了这么久,也该她……触底反弹了吧?
江浸月定了定神,一边快速地开窗通风,一边顺手就把刚刚陶与瓷坐过的床单揭了换洗。
屋门口的滚筒洗衣机有节奏地搅弄着水桶。
江浸月站在一侧看着,觉得自己平静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陶与瓷给搅乱了。
头顶的烈日很烫,她却觉得自己的眼眶更烫,整个人像是久违地活了过来,从内自外散发着比太阳更多的热量。
一梯之隔的楼下,风扬起烟尾攒起的长烟灰,近乎烫到少年的指腹。
程疑靠在墙下,抬手抠出耳朵里的助听器,皱眉望着刺目的碧空。
良久,神色复杂地笑了声。
怎么会有人真的像野草一般,被烧杀劫掠,又原地生根。
那个自称是江浸月母亲的女人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程疑在楼下抽光了半盒烟,听到楼上响起洗衣机的声音,才拎着书又回到楼上。
手机震了一下,试飞基地那边回了消息:“东西安排好了。”
程疑进去的时候,看到少女正站在洗衣机旁发呆,手上无意识勾着那个黑色的发圈。
一下一下,留下圈刺目的红痕。
“江浸月。”
听到程疑的声音,江浸月一个激灵,倏地回身看他。
她那双丹凤眼瞪得大大的,但没有意料中的失意,反而眸光熠亮。
江浸月眨了眨眼睛,想到了什么后,有些防备地盯着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来……车子被堵外边,绕圈找了个停车点。”
程疑扯了个无关紧要的小谎,少女的肩身瞬间松了几分。
他把书丢过去,江浸月茫然接住,看到最上层是那本绝版的书,有些惊喜:“你……真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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