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封持刀而立，玄色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刀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滴落，而他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到。
他目光如万年寒冰，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还有谁，想试试本王的刀，是否锋利？”
他一连问了三遍，回答他的却只有凛凛北风，除此之外便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方才还蠢蠢欲动，在混战中杀红了眼的人，此刻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僵硬。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兵器，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科尔沁部和扎答阑部的残党，以及其他被裹挟的部族勇士，纷纷丢弃武器，而后身体跟不受控制一般跪伏在地。
“请王爷恕罪！”
“我等愿听王爷吩咐！绝无二心！”
沈泽封看着脚下匍匐的一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良久才出言唤道：“赵青。”
“末将在！”
“清点伤亡，肃清残敌，巴特尔与扎答阑部族，削其草场三成，分予此次受损各部，其余利益划分，按昨日所言，由本王裁定。”在说完这些之后，沈泽封便驱马离开了校场。
“是！”
北境的风雪尚未完全平息，关于摄政王杀伐过重、有伤天和的议论，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席卷了京城。
朝堂之上，御史言官们引经据典，说他与白起有些想像。
纵然女皇深知沈泽封此举是为尽快稳定局势，也明白北境那些部族畏威而不怀德的秉性，但在仁义这杆大旗下，即便她贵为天子也不好说什么，难以强行压制。
最终，一道措辞温和却暗含不容置疑的旨意，随着驿马驰向北境：摄政王需暂缓回京，务必妥善安抚，厘清首尾，待北境诸事真正平稳，再行还朝。
京郊，温泉别苑，方如玥正披着一件雪狐斗篷，在梅林小径上缓缓散步。
经过这些时日的静养，她气色红润了不少，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安宁。
不远处，两个负责打理花木的小宫女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因着角度问题，两人并没有看到方如玥，声音隐隐约约，带着几分叹惋。
她本不欲探听，宫人之间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奈何摄政王三个字却如同冰锥一般，猝不及防地刺入耳中，她脚步一顿，心口亦是没来由地一紧。
她走上前，强行压下心头上那阵不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们在说什么？”
“王妃请恕罪！奴婢什么都没说！”饶是如此，两个小宫女却还是吓得脸色煞白，噗通两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方如玥眉头微蹙：“我可以恕你们无罪，但你们要把方才议论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
两个小宫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当中读出了一分为难，而后一口咬定方才什么都没有说。
她们越是如此，方如玥心中的不安就越是扩大，抿了抿唇板起一张脸道：“最后一次机会，你们若还是不告诉我，便每人杖责二十。”
这话说出来之后，两个小宫女更是抖得厉害，却依然没有松嘴。
方如玥摇摇头不再为难她们，转身便去找沈梦华。
彼时，沈梦华正在暖阁里对着账本，见她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嫂子，你散步回来啦？今天感觉如何？”
“梦华，北境是不是出事了？泽封他可有消息？”方如玥如今哪还有心情寒暄，直接问道。
沈梦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含糊其辞：“没……没什么大事，皇兄他就是……就是处理了一些不安分的部族。”
“有简报传来么？拿来于我看看。”方如玥摆摆手，话中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
沈梦华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知道瞒不过去，只得叹了口气，命人取来了那份已被女皇压下，却仍在小范围流传的北境军情简报。
方如玥接过那份看起来轻飘飘，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纸页，快速浏览起来。
当看到斩科尔沁、扎答阑部首级于万军之前那一行字时，她的指尖微微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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