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妈身穿着石青色褙子,头上盘着朝天髻,插着赤金簪子,穿金戴银宝的,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还有个婆子。
她远远看过去,姜顺娘慈眉善目的,可是姜盏觉着她来指定没什么好事。
“盏丫头。”姜顺娘看见她,笑脸盈盈冲上前,“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姑妈等了你大半个时辰了。”
姜盏抱着东西,腾不出手,只能侧着身子从她旁边过去,问:“姑妈有事?”
姜顺娘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看见她肩上磨破的衣裳还有手上的茧子和怀里那堆便宜货,嘴角翘着,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姑妈是来给你说个事的。”她跟在姜盏身后往里走,“你爹走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住在这种地方,到底不是个长久之计。姑妈到底是你姑妈,血脉连着带着亲,替你打算过了。”
“等等——”姜盏打断她,“姑妈,既然这么为心疼我,不如先帮我把这些陶瓷帮忙拿下呗。”
姜盏将手上的陶瓷顺手往姑妈怀里放,她嫌弃地将五官拧在一起,还是身后的婢子接住才没让那堆次品陶瓷掉在地上。
“姑妈,你没诚意啊?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你家卖被套的啊?”
“这盏丫头自从落水以后说话姑妈是愈发听不懂,被套是何物呢?”姑妈姜顺娘整个人愣在原地。
“没事,高级点的中文而已,姑妈,手好痛痛,要姑妈帮忙,不然累的不想听姑妈说话。”姜盏声音夹着撒娇似的,说完这话以后,姑妈这才忍着嫌弃将陶瓷拿进屋内。
姜盏知道她没安好心,可是扛大包挣银子哪里有顺手快,她在姑妈身后从她的头上拔下金簪子,“好东西啊,姑妈既然对我好,这个东西自然也舍得送我吧?”
姑妈嘴边噙着笑,眸子却是阴冷的,“盏丫头,你喜欢就拿去。姑妈自是舍得。”
姜盏将拔下来的赤金簪子藏进袖子里面,东西放地上,然后当着丫鬟和婆子的面双手缠上她的脖子,“最好的姑妈,奖励你一个亲亲。”
趁着没人发现顺手将昏昏欲睡,药劲没缓过来的蝎子放进她的衣领间。
姑妈脸上嫌弃藏都藏不住,用力地推开她,“你这丫头不知臊,姑妈年纪大了可遭不住你,可别吓你姑妈了。”
这动静可不小惊动躲在屋子里面的裴衍,他嘴边却扬起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他在屋内可看的一清二楚,这哪里是什么觉得姑妈好,分明是把这姜顺娘当傻子哄着。
“你后娘那个人,你也知道,面上对你好,心里指不定怎么盘算呢。”姜顺娘拉过姜盏,压低声音,“你爹刚走,她就张罗着给你相看人家了。你可知道她给你找的什么人?”
姜盏脚步停在原地,将东西放下,骨节分明的手比划着,“难道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杀伐果断的国公爷裴衍吗?”
屋内裴衍听到这话一惊。
这个女人居然还对他不死心吗??不过她夸的还算中肯,句句是实话,夸在她的心坎里去。
“死丫头,想的倒是挺美的!还国公爷,你也不瞧瞧你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姜顺娘原本打算装成贴心长辈,打感情牌,挑拨她和江玉珠的关系,没想到这个死丫头心比天高,忍不住骂出了声。
“啊?姑姑姑妈,你怎么还骂我呢?心现在痛痛,最讨厌事后道歉的人,所以姑妈最好拿银子来补偿我的心。”
“不然立马滚出我的窑院!”姜盏神情夸张地摸着眼角,擦不出一滴泪,只能让声音带着哭腔去喊,哭的堪比梨花带雨。
姜顺娘为了挑拨她们,将身上几锭银子递给了她,“姑妈是想劝你认清现实而已,并非打心眼瞧不起你。”
“你后妈给你物色的是个瘸子。”姜顺娘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城南开绸缎庄的孙家,有个瘸腿的独子,比你大十五岁,前头还死过一个老婆。你后娘跟人家已经说上了,聘礼都谈好了,八十两银子,就要把你打发过去。”
她拉住姜盏的胳膊,眼圈泛红:“盏丫头,姑妈心疼你啊。你虽不是姑妈亲生的,可姑妈看着你长大的,哪能眼睁睁看着你跳火坑?”
“盏丫头,你听姑妈句劝要防着点你这个后妈。”
听完这话,姜盏眼底的笑意褪去,眼尾染上了化不开的怒意。姜顺娘瞧着稳当了,就等着看两个人自相残杀。
这时,黄昏的光将整个院子都染上一层红,江玉珠背着箩筐刚从后山上挖了野菜回来,瞧见姜顺娘缠在姜盏的身边,担心地问,“宝,你回来了?”
江玉珠看见她身后那堆东西,“你买了什么?怎么这么多?”
姜盏没接她的话。她把东西往地上放去,转过身,直直地看着姜顺娘。
“姑妈。”姜盏说话,声音大的整个院子的人都能听到,“你说我后娘要把我嫁给瘸子?”
姜顺娘听的懵了,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直接朝着江玉珠问去,她随即点头:“可不是,姑妈亲耳听说的。”
姜盏转向江玉珠:“你要把我嫁给瘸子?”
江玉珠想打口水喝,手里的水瓢差点没拿稳:“什么?我?把你嫁给瘸子?我什么时候??”
“姑妈说的。”姜盏指了指姜顺娘,“她说你跟城南孙家那个瘸腿的独子谈好了,八十两银子把我卖了。我好伤心啊。”
江玉珠看着姜顺娘,眼睛瞪得溜圆:“我?我连城南在哪儿都不知道。我这两天连窑院的门都没出过,我上哪儿给孙家说亲去?”
她越说越气,把水瓢往桶里丢去,水花溅出来:“再说了,盏宝是我的心肝宝贝,我嫁我自己都不能把她嫁给瘸子。姜顺娘你编瞎话能不能编得像一点?”
姜顺娘脸上的笑僵住了。想说点什么圆回来,江玉珠已经转向她,双手叉腰:“姑妈,我听说你前日去了一趟城南,是不是你自己跟孙家说上了?想把盏宝嫁出去,你好霸占姜家的窑厂和宅子?”
“你胡说什么呢?”姜顺娘脸色变了。
“我胡说?”江玉珠往前往姜顺娘的脸上怼去,“那你倒是说说,你今儿来窑院干什么?大晚上的,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府里待着,跑这破窑院来,就为了跟我说几句话?你对我可真上心啊。”
姜顺娘的脸色被逼问的又红又白,佛珠在手里转得飞快,没说出话来。她身后的丫鬟想开口替她说,被姜盏凶狠狠地眼神瞪了回去。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还有别的吗?”姜盏看着姜顺娘,“姑妈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送了。天黑了路不好走,您慢着点。”
姜顺娘僵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就走。
佛珠在手腕上哗啦响了一路。回去的路上可不好过,身上的蝎子麻药过了,活蹦乱跳的,夹的姜顺娘背上青一块紫一块。后来吓得她被嬷嬷连着叫了几日魂才缓过来。
等蝎子里面的毒发后那几天整个人肿得像头猪,在府内闭门不出。
问就是生病,不方便见人。
她前脚刚走,后脚姜顺娘身边的李嬷嬷又折回来了。
这回没进院子,就在门口站着,扯着嗓子喊:“江娘子,老奴有几句话想跟您说,方便出来一下?”
江玉珠看着姜盏点了下头,她才不情愿地走到门口,李嬷嬷凑上来,压低声音:“江娘子,老奴是替您不值当啊。您在这府里辛辛苦苦的,大小姐对您什么样您心里没数吗?”
江玉珠靠在门框上:“什么样?”
李嬷嬷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老奴听说,大小姐一直在给您喝的汤里下药。堕胎药、避子汤药,轮着来。她就是怕您生下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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