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特勒笑道:“公主别来无恙。”
纪明霞虽感意外,面上却不动声色:“大人真是好本事。”
阿史那特勒略一颔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来了,便都是为了谈生意。和气生财,公主请吧。”
纪明霞从容应道:“请。”
宋朗始终神情紧绷,手按在短剑上,暗自盯着那一行人。
不过双方并未起什么冲突,见过阿史那的人极少,在旁人眼中,邺国人礼数周到、言语谦卑,倒真像是盼着依附的弱者。
宋朗渐渐放松下来,跟在后头,队伍到了都城。
国主赵景竟亲自在城门下相迎,纪明霞悄悄打量他几眼,这人眉目清秀,竟与母后有两三分神似。
赵景拱手道:“公主一路辛苦,小王特备歌舞酒宴,为公主接风洗尘。”
纪明霞颔首回礼,步履从容地走在队伍前列。
赵景待她极为恭敬,言谈间满是对北虞的仰慕,说起琴棋书画甚至比纪明霞还要精通。
纪明霞顺势道:“国主若能与父皇相见,定可引为知己。”
阿史那特勒曾言知晓父皇下落,她这话半是真心,半是试探。
不料赵景却轻叹一声:“可惜惠帝陛下仙逝,小王无缘得见,实为憾事。”
纪明霞眼波微动,只附和着叹了一声,未再深言。
赵景备的宴席极为丰盛,邺国风味与北虞佳肴交错陈列,最令人讶异的是,席间礼仪竟与北虞皇室规制如出一辙,唯一不同是专设了试毒宫人。
席上,众人只谈风月山水,诗文乐舞,无一人敢提及当下时局。
约莫过了两支舞的工夫,殿外忽有内侍通传:“虞先生到了。陛下,可要请先生上殿?”
赵景立即起身:“快请!”
“公主,这位虞先生乃中原乐师,琴艺堪称天下无双。”
纪明霞在记忆中搜寻,宫中从未有过姓余的乐师,北虞琴艺大家,怎会不为父皇所知......
思忖间,一位素衣青衫的男子在数人簇拥下步入殿中,这人看上去十分单薄,须发白了大半。
赵景亲自离席相迎,殿上众人似已习惯,纷纷随之起身。
纪明霞抬眼望向那人面容,呼吸倏然一滞。
宋朗起初并未敢认,可见公主神情震动,心中顿时明了,此人正是那位已死的惠帝。
他长在边关,与天子不过数面之缘。算来惠帝应才四旬有余,如今却已两鬓染霜,形貌萧索......
惠帝向众人还礼,目光平静扫过众人,未在纪明霞身上停留半分。
侍从布好琴案,他安然落座,奏起一曲。
旋律甫起,纪明霞便怔住了,这是父皇当年为母后亲谱的《将欢》。
殿内众人皆沉醉其中。
若说众人皆通音律,纪明霞觉得不太可能,只怕是赵景平日里看中这个,旁人也不敢不敬畏。
曲终,赞叹之声不绝。可听在纪明霞耳中,昔年欢愉的曲调里,尽是物是人非的苍凉。
父皇曾告诉她,这首曲子写于与母后初遇之时。母后说不上舞技超群,可生的实在太美,一眼望去,叫人再也移不开眼睛。
那时他只是个闲散王爷,追求一个舞姬,最多无非就是成为坊间一段风流笑谈。他不打算为自己谋什么权,更不打算从几位强势的皇兄手中夺位,不在乎这点名声上的缺憾。
他与她相识,相知,发现她通诗文,晓音律,甚至懂他曲中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孤寂。
于是,他想给她名分,为此,他挣扎整整五年。
心爱之人若只是出身卑微,他大可随便找个达官显贵收作义女,可这姑娘分明是来历不明,细细深究,还有胡人血脉。胡人在北虞别说通婚,连光明正大活下去的权力都没有。
他平生碌碌,唯一想做的大事,就是替她谋得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他做到了,可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后面的几年,精明的皇兄们死的死,死的死,死到最后,父皇竟只能把江山重任塞到他手里。
庸懦的王爷和美丽的胡姬成了主宰江山的帝后。他惶恐,只盼着随便寻个由头传位给能干的皇叔,。
不曾想,皇叔们也死的死,死的死。
他不情不愿地坐在龙椅上,与妻女一同被供奉在皇城里。
殿上渐渐归于安静,纪明霞缓缓起身,问道:“先生——姓虞?”
惠帝抬眼望来,微微一笑:“姓虞,虞美人的虞。”他目光平静慈爱,却有生疏,如同注视一位素未谋面的晚辈。
纪明霞并不习惯这样的目光。
征战的日子就像是在外流浪,流浪的人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亲人,没有拥抱,没有问候,只有两双敛起情绪的眼睛。
目光交汇,碰撞,一点点击碎心中的边际。她沉默半晌,最后只是不咸不淡赞了一句:“先生琴艺极好,胜过宫中乐师百倍.”
赵景笑着打圆场:“先生,公主,先请坐吧。”
纪明霞袖中指尖微蜷:“先生请。”
她的父皇,在邺国已有了新身份,不必再做身不由己的君王了。
赵景看起来没有挟天子令诸侯的意思,他似乎也在小心翼翼守着惠帝身份的秘密。当然,他如果想也可以随时改变主意。
这是赵景的牌,但不是底牌,如果纪明霞不顾念父女之情,惠帝留在邺国并无威胁。
纪明霞敛住心绪,转而与赵景商谈两国通商细节。
赵景十分爽快,所出价码大多高于市价,且愿出售紧缺药材,即刻送往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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