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午休时间还早，林瑗拿下午的采访计划提前找主编签了个外出单，匆忙赶到饭店。
苏莹莹肯定是为苏烈的事情而来，林瑗心知肚明，可对方刚生完孩子连月子都不坐，撑着身体跑来这里，自己如果扯理由不见，那她也太可怜了。
何况，她也怕她干脆进公司找人，招来不必要的探究和视线，她不想成为同事们茶余饭后的八卦。
仓促之间，林瑗勉强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既然案情不会公开，苏烈被抓也递不出消息，那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吧。
她心里清楚，苏烈罪有应得，自己没必要心虚，可也更没必要和产后没几天的苏莹莹正面冲突，本来产后抑郁症就很可怕，何必再给她添堵。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饭菜已经上齐了，袅袅冒着热气，但显然两个人都在等她，没有动筷子。苏莹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宽松的呢大衣，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她的母亲蔡灵芝手坐在她旁边，神情也是憔悴，看见她进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瑗瑗来了，快坐。”苏莹莹不知是不是没休息好，嗓音嘶哑。
林瑗在她们对面坐下，服务员送来送了一壶红枣养生茶，关门出去了。看苏莹莹憔悴的脸色，林瑗主动给她先倒上一杯，柔和说：“嫂子，你身体还没恢复，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该来的就趁早来吧，来完了她们也好回去休息。
“是苏烈的事。”苏莹莹本就心急如焚，当下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瑗瑗，嫂子问你一件事，周论……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和苏烈之间的过节，你清楚吗？”
林瑗心里一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苏莹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知道多少？！而且她似乎是在试探自己知道多少……林瑗决定还是以不变应万变，装傻充愣说：“啊？什么过节？我完全不知道。”
“周论就是个书呆子，也不爱社交，他能有什么特别的，”林瑗反问，“也就国庆的时候一块帮我哥打了几天工，他怎么会和苏烈闹过节呢？”
苏莹莹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林瑗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表情坦然得近乎无辜。没办法，这都是跟故渊学的。
半晌，苏莹莹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事情到这个地步是为什么，不过我明白肯定是苏烈做错了，触犯了法律，不然警察也不会抓他。”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眼眶泛红。
“可我到底是我亲弟弟，我想求你帮帮忙，替我向周论求情。求他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苏烈一马，把案子撤了，行不？”
林瑗沉默了几秒，讶异于苏莹莹对于法律知识的匮乏。
“嫂子，”她诚诚恳恳地解释道，“就算案子真的跟‘周论’有关，这种刑事案件，是由检察院提起公诉，不是报案人想撤就能撤的。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它就算去说不追究了也没用。”
苏莹莹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脸刷地白了。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能撤案？”她带着哭腔诘问，“怎么会不能撤案呢？”
“总不能真要他坐牢吧？！”蔡灵芝一下子也急了，“我儿子还年轻，媳妇都没娶，要是坐牢这辈子就完了！”
林瑗一早料到会有这场面，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干坐着。
苏莹莹的眼泪终于哗哗掉下来，她忽地从椅子上滑下去，直挺挺跪到地上！
膝盖重重磕到地砖上的闷响声把林瑗吓了一大跳，她几乎是立马弯腰去拉她起来，可苏莹莹非但不肯，还抬手往自己脸上“啪啪”扇了两个耳光！
不怪林瑗呆若木鸡，她到底还年轻，没见过这种世面。
苏莹莹跪在那里，仰着看着林瑗，泪流满面说：“是嫂子以前做错了，不该胡搅蛮缠争那套房子，不该跟苏烈要股份，嫂子求求你，救救我弟弟，行不行？”
脸上已经浮起红指印的苏莹莹抬手还要扇自己，林瑗扑过去拉住她的手，“你别这样！你先起来！”
苏莹莹被林瑗死死攥住手腕，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干脆伏在她肩膀上放声大哭，“我求求你了！”
“嫂子，你别这样。”林瑗心里一下子也难受极了，她闻到苏莹莹身上还残留着药味，正常的产妇此刻应该还躺在病床上，享受着家人的照料，陪伴着可爱的孩子，而不是跪在地上抽自己耳光。她从来就只是想让坏人付出代价而已，她没想过要伤害无辜的人，怎么会这样？！
“房子我再也不拦了，你拿去，”苏莹莹抽噎着保证，“哪怕爸妈以后把家产都给你，我说半个不字，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你瞎说什么！”林瑗蹲在她身边扶着她，“房子的事，我真的不在意了，真的。但是法律规定就是那样，公诉案件个人没法撤案，我实在没有办法。”
蔡灵芝原本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候也坐不住了。她噗通一声跟着跪在林瑗面前，开始呼天抢地：
“阿姨也求你了！她弟弟可是三代单传的一根独苗啊！老苏家的希望全在他身上了！他要是坐牢，苏家的香火就断了！”
蔡灵芝嗓门尖利，哭嚎声回荡在包厢里，可比她女儿凄厉多了，林瑗扶完这个扶这个，根本忙不过来。
“看在都是自家人的份上，你就让你男朋友跟警察说说，苏烈只是跟他开个玩笑，他们俩闹着玩的，没有敲诈，可不就行了吗？！
“阿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林瑗难以置信地问蔡灵芝，“改口供作伪证，也是刑事犯罪，也要坐牢的！到时候别说‘周论’自己要进去，你和我劝它改口供，也一样是刑责，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不仅苏烈出不来，我们三个还要进去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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