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又过了几日,青山书院有贵客至。
青州学政苏大人巡视州县,恰逢路过青山书院,他和林夫子是故交,便应夫子盛情在此午宴。
灶房一早便开始准备,新鲜的鸡鸭鱼肉,还有时蔬鲜果,满满当当的堆灶房连下脚的地也没有。
赵婆子尖利的嗓音划破晨雾:“都打起精神!今日来的可是官老爷,若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陈鸢照常清洗要用到的食材,她蹲在井边手指浸在冰凉的井水里,仔细刷洗着食材。
周娘子抱着一筐嫩绿的小菜经过,低声道:“你当心些,赵大娘今日火气大得很。”
陈鸢抬眼果然看见赵婆子站在灶房门口,正与李娘子低声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掠过她,“多谢周娘子,我会当心。”
赵婆子磋磨她的手段不足她阿爹阿娘的半分,这些日她已经习惯,她甘愿留在书院只为那两钱银子。
陈鸢透过月洞门望了一眼,只见一众青衣学子簇拥着几人往正厅去,为首的是林夫子,身侧跟着个身着靛蓝官袍的中年人,想必就那位苏大人。
她看见了许闻璟。
他今日穿着月白襕衫,束着青色儒巾,走在众多学子前列,身姿挺拔如竹。
林夫子正侧身与苏大人说着什么,招手唤来许闻璟。
苏大人抬眸打量着俊朗的少年,微微颔首似是在赞许。
“看什么看!”赵婆子的呵斥声打断她的思绪,“还不快干活!午时前这些山珍都得收拾干净!”
陈鸢收回目光,手里继续着活计。
李娘子过来看了一眼,嗤笑道:“陈娘子这手艺倒是不错,难怪许秀才费心把你调来我们这。”
陈鸢只当未闻,将洗净的食材放在灶台,午时将至灶房里忙碌的热火朝天,后头还有很多活,没有闲工夫和她说长道短。
李娘子似乎执意要和她闹一场,她不依不饶地跟到她身边,嘲讽道:“你是哑巴不成,成天闷头做活,是觉得我们不配和你在一道吗。”
陈鸢瞥了她一眼,抬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李娘子捂着脸,骇然的瞪大眼:“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她叫嚷着抬手想要打她,却被陈鸢眼疾手快的握住手腕。
陈鸢一把推开她,冷声道:“我忍了你几日,别以为我不吭声就是没本事,我只是懒得你与计较,既然你们不想与我好好相处,那就不要招惹我。”
李娘子紧咬唇瓣,怒声道:“你就不怕我去告诉许秀才,想来他定然不知道自己寡嫂的真面目。”
陈鸢懒的继续为她浪费口舌,默默地转身走到灶房继续手头的活计。
李娘子受了委屈气恼的跺跺脚,寻到后厨找赵婆子哭诉。
她撕心裂肺的哭声直吵得赵婆子头疼。
“哭什么哭,真晦气。”
赵婆子拉着她到僻静的小路,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也想赶她走,不如这样,今日来的都是贵客,她若是闹出些动静来……”
她的话点到为止,李娘子止了哭声,冷静下来后她道;“我想到有什么法子能治她了。”
她们二人回到后厨,默契的没有再说任何话,而是专心地做着手头的活。
陈鸢瞧了几眼,不知她们还藏了什么鬼主意,她拎起木桶越过门槛,便见周娘子脚步匆匆的跨过来。
周娘子牵过她的手,“正好你在这,刘大娘说让你去灶房取些姜来,待会有道鲈鱼需要用。”
陈鸢觉得这差事有些蹊跷,取姜又何须特意去地窖,且地窖在灶房后头,里头阴暗潮湿放着些陈年旧物,平日少有人去,即便是真有急用,也不该放在那里。
何况灶房明明时常都备着,但既然是周娘子来转达刘大娘的意思,她也不好违逆,应了声便往后头去。
地窖在灶房不起眼的偏房,推开地窖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站在外头望进去一片漆黑,只能靠门口透进些光,却还是有些昏暗。
陈鸢摸索着缓步下了台阶,好容易在墙角寻到装姜的竹筐,正要俯身去取,忽听身后传来“砰”的响声,地窖门被关上了。
她心头一凛,快步冲过去推门,顶上的木门却纹丝不动,俨然被紧紧闩住,她拍打着门板,朝外头喊道:“有人吗!快开门!”
头顶传来李娘子压低的嗤笑声:“陈娘子好生挑着,赵大娘说了,要最辣的老姜,你可仔细找找。”
陈鸢听着脚步声渐远,颓然的走下台阶,她早该想到的,赵婆子怎会放过这个刁难她的机会。
时值秋日地窖里又冷又潮,寒气从脚底往上蹿,她抱紧手臂环顾四周,地窖里除了几筐冬储的食物,便是墙角堆着的零碎杂物,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周遭彻底陷入死寂,她靠坐着台阶打量着,思忖该怎样才能逃出这里,看着角落的锈铁锹她眼光一亮。
陈鸢抄起铁锹尝试着砸了两下木板,哪怕她用了十足的力气也依旧岿然不动,她转而步下台阶,打量着四周还有无可用的东西。
地窖由青石垒砌逼仄又阴冷,她往里走发现有光亮透进来,仔细看是一个碗口大小的木窗,只嵌着三根木栅,离她还有一人高的距离。
陈鸢往后退了好几步,努力踮脚朝外望,隐约看见枯草,正是灶房后墙的荒草地,依稀还能听见灶房里的声响,这个时辰她若叫喊绝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但她不能困在这里。
转身走向墙角,她翻找了许久,才发现有粗绳,她将粗绳在腰间系紧,一手抓着铁锹,一手抓着绳索,脚蹬石壁向上攀,初时很顺利,可离木窗还有三尺时,麻绳似乎承受不住她的重量骤然一松,她整个人悬在半空,全凭十指扣着木栅。
陈鸢丢掉铁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木栅,木刺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好不容易攀上那道小窗,想缝隙中挤出去,可手上一滑她身体直直地坠落下去,整个人滚了两圈,额头也撞到了石壁。
她痛苦的蜷在地上闷哼着,剧痛从腰背蔓延开来,半晌无法动弹。
陈鸢趴在地上缓了缓,她试着撑起身子,手臂不知何时也弄伤了,疼得很立马又跌了回去,她又试着翻身,可方才后腰重重磕在地面,稍稍动一下便疼得很。
她没有哭,只是仰面静静的躺在冰凉的地上,一阵眩晕袭来,她眼前漆黑。
陈鸢猛地睁开眼,迫使自己清醒。
不能睡,睡了兴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决不能把命交代在这里。
陈鸢竭力撑起身子,拖着伤腿,一寸一寸往台阶上爬,直到脱离的靠在台阶上。
她忽然想起了许闻璟,他会不会发现她不见了?
可就算他发现她不见了,又怎会想到她被困在这荒僻的地窖里?
陈鸢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或许她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
正堂里,宴席正酣。
苏学政坐在上首,林夫子陪坐一侧,下首是书院几位年长的夫子,再往后是书院几位出色的学子许闻璟也在其中。
席间觥筹交错,苏大人谈笑风生,从来时的景色风光说到朝堂新政,言辞间透着见识与气度。
他偶尔问及书院课业,林夫子便让许闻璟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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