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走出地下室后，没有立刻回到工作室。
她先是沿着附近的街道绕了几圈，顺着街道上的人流混入了周边繁华的街区，接着拐进没有人烟的胡同。
她将脚步放轻，却把耳朵竖起。
无限流世界给她带来的除了一个拉黑系统的金手指外，还有能够洞悉一切诡异的洞察力。
鬼怪的出现一向无声无息，若不能够及时地发现，失去生命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而相比之下，人类所产生的动静要好察觉得多。
像脚步的轻重缓急，呼吸的细微节奏，甚至视线落在背上隐约制造出的压迫感，都有迹可循。
不过好在，这些动静都没有发生。
顾夏的脚步停在胡同的拐角处，除了风吹过的呼声，没有任何异常。
确保了没有被人跟踪后，她才绕回工作室的那条街。
不过她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在隔壁的小店停留了一会，借由玻璃窗的遮掩又将街道扫视了一遍。
万无一失后，顾夏才回到工作室，将门反锁。
她打开光脑，切换到暗网论坛的私聊界面。
依旧是那行冰冷的文字：【小心点，你已经被盯上了。】
顾夏思索片刻，才进行回复。
她的回复很开门见山。
【守拙：你是谁？】
发送出去之后，等待的时间比她想象中要短，这表示那人或许一直在蹲守着她的回复。
【325645：别紧张，我不是敌人。】
顾夏看着这行字，没有立刻进行回复。
这个人的信息是从暗网的渠道给“守拙”这一账号发来的，友方提醒的可能性确实更大一些，但也无法完全排除可能是联邦势力的打探。
毕竟《怪闻论坛》被联邦检测到造成了A级恐惧数据，为此联邦甚至成立了专案组，摸到暗网来跟她谋取信任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顾夏曾经在无限流里就见过太多鬼怪伪装成人类的陷阱。
不过还没等顾夏思索好该如何回复，那人就再次发来了信息。
【325645：我是暗网官方审核组的人，您的全息舱有没有植入反联邦监控系统？如果没有，我可以给你提供技术上的帮助。】
【325645：哦对，不止是您，还有马思柯制作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们应该认识，也很可能在一个地方。】
顾夏眯起了眼睛。
暗网的人？
她回想到了最初，《怪闻论坛》的序章部分确实是由罗莎用马思柯的身份推荐给暗网的。
以暗网的势力，想要知道联邦的动态不算难事。
如果是知道联邦即将成立专案组调查《怪闻论坛》，对她发来提醒，那确实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不过顾夏也没有盲目相信。
【守拙：请证明。】
她的这个要求不难。
如果真是暗网官方，只要用论坛官方的邮件给她的账号发来一条站内短信，就可以自证身份。
她切回论坛主页，盯着收件箱。
几分钟后，右上角弹出一个新的站短红点。
她将红点点开，果然是来自“暗网官方审核组-技术支援部”的认证消息：【您好，守拙制作人，ID325645为我部正式工作人员，身份已经过验证。】
几乎同时，陌生ID的新回信也跳了出来。
【325645：现在可以相信我是来帮助你的了吧，守拙大大？】
信息内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
顾夏心里的顾虑被打消了大半，但警惕仍未完全放下。
这次，她回复得很快。
【守拙：抱歉，做这一行警惕惯了。】
【325645：没事，理解的，换我，我也这样。】
【守拙：不过暗网这边在联邦也安插了势力吗？消息这么灵通。】
这次，对面的人过了一会才回复，似乎有些诧异。
【325645：看来守拙大大是知道联邦的事了？】
【守拙：知道一点，专案组的事，在我们这风声不算小。】
她谨慎地没有透露李恩这条线。
【325645：那您知道的可是比一点还要多一点，暗网能在联邦眼皮底下存在这么久，总得有点自己的路子，但您的消息这么灵通，确实是我们所没想到的。】
顾夏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人说话很圆滑，既展示了实力，又没泄露底牌。
【守拙：那你们这次提醒我，是出于什么考虑？单纯的善意吗？】
【325645：可以这么说，当然，我们也有私心。】
来了。
顾夏等的就是这个。
【守拙：什么私心？】
【325645：守拙大大是《怪闻论坛》的制作人，暗网一向支持并保护恐怖游戏制作人，更别提您这样的天才。
您知道吗，第二章“噩梦实录”上线后，暗网内部论坛都快刷爆了，数不清的资深玩家都说这是近些年来看过结构最精妙，沉浸感最恐怖的游戏，同时也给暗网带来了不少的流量。
如果您因为联邦的搜查暴露了身份，对整个暗网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325645：我们的立场是相同的，同被联邦所排斥，自然要站在一边，保护好您，就是保护好暗网最重要的资源之一。】
这个理由确实站得住脚。
顾夏思索了一下，暗网是不是对她有利可图暂且不说，但和这样的势力结交，对目前的她来说，确实没有坏处。
甚至，或许她能从暗网这边得到更多——
比如她急需的技术和资源。
她敲下一行字。
【守拙：那我确实有一件事可能要麻烦一下你们。】
【325645：您请说。】
【守拙：不知道暗网有没有设计台图稿？如果是被联邦禁止研发的就更好了，我想研究一下。】
这次对面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
【325645：原来守拙大大还是个发明家，失敬。怪不得不需要我们帮您植入反监控系统——您自己就能搞定吧？】
这人默认地将“工程师”的选项排除了。
想想也知道，工程师大部分都被联邦收拢，而她这种恐怖游戏制作人，怎么可能出身联邦。
不过这人没料到的是，顾夏也算不上什么发明家，只是个被天价材料和复杂图纸逼到头疼的初学者。
顾夏倒也没否认就是了。
【守拙：还在学习阶段，所以需要参考资料。】
【325645：没问题，暗网别的不多，就是各种“违禁”资料管够。您稍等，我打包发您。】
几分钟后，一个加密压缩包传了过来。
顾夏下载解压，里面是十几个文件夹，涵盖了各种密密麻麻的三维结构图稿和材料清单，跟她之前在免费图库里下载的图稿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虽然没有拟态面具的图稿，但光这些资料，就够她研究好长一阵子了。
【325645：这些够吗？不够我再找找库存，不过有些太超前的，暗网也没有完整图纸，只有碎片化的数据。】
【守拙：够了，谢谢，这些很有用。】
【325645：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或者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随时联系这个ID，我们会尽量提供协助。】
【守拙：好，你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也会尽全力。】
【325645：那就期待《怪闻论坛》的第三章了，保持警惕，守拙大大。】
对话到此结束。
顾夏关掉聊天窗口，再次细细查看这些文件夹，终于舒了口气。
她这算是第一回体会到了“上面有人”的好处。
虽然暗网的目的未必像这人说得那样纯粹，但就现阶段而言，这确实是条值得维持的关系。
顾夏起身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胳膊，从文件夹内选取了一个叫做“仿生皮肤组织”的设计图稿，开始细细研究。
这东西，倒是看上去会与拟态面具有所联系。
*
与此同时，首都星，暗网某处据点内。
刚给顾夏发完一大堆设计图稿的雷恩双手抱胸，对着光脑的聊天记录啧啧个不停。
旁边，全息舱的舱盖滑开，艾琳从里面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脸色略显疲惫，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哟，第二章通关了？”雷恩随口打趣。
艾琳没搭理，瞥见雷恩没有隐蔽的光脑界面，问：“跟谁聊天这么起劲。”
雷恩把跟顾夏的聊天记录导出给艾琳看：“还能有谁，你让我特别关照的那位‘守拙’呗。”
“啧，这人是真精明得很，自己的信息没怎么爆，反倒从我这要去了一大堆设计图稿，我试探了半天，连她现在在哪个星系都没摸出来。”
艾琳简单扫了几眼他们的对话，面不改色：“这算什么精明，只能说是自保意识强，你也不希望在联邦通缉名单里看见守拙的信息吧？”
“你倒是对这个守拙维护得紧。”雷恩关了光脑，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艾琳，“让我去提醒守拙的是你，发现联邦专案组动向的还是你，暗网里恐怖游戏制作人多了，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
对此，艾琳不予置否：“守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就因为《怪闻论坛》数据炸？”雷恩追问，“暗网历史上A级数据又不是没出现过，虽然近十年是少了点……”
“不只是数据。”艾琳打断他，“她的游戏结构、叙事方式、还有那种精准踩在人性恐惧点上的能力。不像野路子出身，但更不可能是联邦培养出来的，很奇怪，也很特别。”
雷恩哼笑一声：“行行行，天才总是惺惺相惜，不过话说回来——”
“我是真好奇，艾琳，你是怎么每次都能提前知道联邦那边动向的？专案组的事，连我们技术部都是昨天才确认，你前天就让我准备联系守拙了，你在联邦内部……有人？”
艾琳睨了他一眼，没吭声。
雷恩又跟过去，锲而不舍：“透露点呗？放心，我嘴严，是不是你爸那边……”
“雷恩。”艾琳打断他，声音变冷，“不该问的别问。”
她的态度很明显。
雷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行，不问不问，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别玩脱了，咱们暗网虽然有点路子，但跟联邦硬碰硬还是……”
话没说完，艾琳的光脑轻轻闪烁了一下。
她低头瞥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差。
信息来自她的父亲。
【艾伯特：我明天就动身去雾星了。下周的联邦工程师资格考试，你自己抓紧一点，只要笔试过了，面试我会想办法。不要成天泡在你妈的公司，什么‘市场调研专员’，有什么用？她只继承了个子公司，又混不到集团内部，考到联邦编制才是正事，别让我失望。】
艾琳只看了几秒，便立刻关闭了光脑，像是嫌恶到了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谁又惹你了？”雷恩察言观色，小心地问。
“没有，垃圾短信而已。”她明显不愿多说，“我有事，先回去一趟，保持对异常数据的监测，别让联邦的狗鼻子再把这个据点也废掉。”
说罢，艾琳转过身，直接离开。
雷恩看着闭合的暗门，小声嘀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不过艾伯特副警长去当专案组组长啊，啧，总局的副警长亲自下场，雾星这下可要热闹了。”
*
翌日，清晨。
雾星安全局分局。
李恩比规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到。
分局大楼今天格外热闹，甚至有些浮夸。
巨大的全息横幅横跨整个前厅，上面滚动闪烁着“热烈欢迎首都星专案组领导莅临指导”的霓虹色大字，两侧还挂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电子礼花。
甚至，本该忙碌工作的几个后勤组的人正手忙脚乱地调整着悬浮欢迎台的投影角度。
非常直白的形式主义。
李恩内心吐槽了句，目不斜视地穿过，径直走向后面的办公区。
今天是她正式进入专案组的日子，同时也是首都星来的领导艾伯特抵达雾星的日子。
虽然这段时间组长赵峰一直想挑她的刺，但报告她写完了，也能确保逻辑是清晰的，数据流也是完整。
他没找出什么实质性的错处，自然也无法直接对她发难。
李恩进专案组这事，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了。
而赵峰没办法阻止，又开始变脸，回归到了最开始对她的态度。
李恩虽然内心不快，但也乐得个清净，没说什么，不过显然有人不那么乐意看见她往上爬。
刚走进办公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飘了过来：“哟，这不是我们的报告能手李恩嘛？来这么早，急着去巴结领导啊？”
说话的是王烁，就是那个家里在首都星有点门路的关系户。
先前，就是他私底下给了赵峰点好处，想要将李恩进专案组的名额夺走。
李恩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王烁见她不搭理，几步追上来，挡在她面前：“跟你说话呢，聋了？”
李恩这才抬眼看他。
王烁长得不算差，但眉眼间那股仗势欺人的劲儿让人生厌。
“有事？”她问，语气平淡。
“没什么事，就是提醒你一下，”王烁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别以为写了份报告就稳了，专案组水深着呢！你一个还没转正的实习生，什么背景都没有，小心别淹死在里面，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谢谢提醒。”李恩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不过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你！”
王烁被她的态度激怒，刚要发作，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组长赵峰背着手缓缓走过来，脸上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大早吵什么？领导马上就到，注意点影响。”
他先瞥了王烁一眼，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转向李恩，语气和蔼：“李恩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团结同事，王烁也是关心你嘛。”
李恩心里冷笑。
赵峰这手和稀泥玩得真熟练，一边纵容王烁找茬，一边还要装好人。
“知道了，组长。”她懒得争辩。
赵峰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王烁：“小王，欢迎仪式那边你再去看一眼，确保万无一失，这次要是能在领导面前露脸，对咱们分局和你们个人，都是大好事。”
“是，组长！”王烁立刻挺直腰板，得意地瞟了李恩一眼，小跑着往前厅去了。
赵峰这才慢悠悠地对李恩说：“你也准备一下，等会儿领导来了，少说话，多看。问你什么，照实回答就行，别添油加醋，也别自作主张，明白吗？”
“明白。”李恩点头。
她当然明白，赵峰是怕她在领导面前说太多，抢了他这个组长的风头。
或者更糟，把他平时那些敷衍了事欺上瞒下的做法抖搂出来。
上午九点整，几辆印着联邦安全总局标志的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分局门口。
没有鸣笛，没有喧嚣，但那股肃穆的气场瞬间压过了前厅所有花里胡哨的布置。
车门滑开，几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干练人员率先下车，迅速分散站位。
然后，一个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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