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竹抬起右手，握成拳状，眼里扬起肃杀之气。
白玉眼皮一跳，忙阻止他：“不能杀他，唐公子已经很可怜了，他不能因我而死。”
说罢，白玉瘦弱的身子推开他，自顾自想搀扶起唐公子。
关竹从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但这件事儿确实棘手。
他眼眸微垂：“救活了他，你又能怎么办？一年前的事儿莫非你真的忘了？他变卖家财都想杀了你，他的心上人一定是死在了你的手上，你救活他等着他醒过来杀你？”
“倒不如一错到底，杀人杀一双，以绝后患。”
白玉没力气搀扶起唐公子，只能护在他身前：“关竹，不管你相不相信，他的心上人真的不是我杀的，从前发生的种种，我都不知道，也不记得，但眼下，唐公子就活生生地躺在这，若我们不救他，他就只能等死。”
两人争执不休，全然没注意到白色幔帐下的人眼皮动了动。
关竹嗤笑一声：“你不记得了？厉青挽，那可是一条人命，你说忘记就能忘记，可他呢？我不计较你从前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现在我要保护你，不管你杀了人还是放了火，都与我无关，我只认现在的你。”
“哪怕你从前作恶多端，现在失忆了善心发作想弥补，也是不可能了，若你下不去手，那便让我来当这个罪人。”
白玉惊出一身冷汗，死死护住身后之人：“关竹，我不值得你这么做，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确实像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但我想好了，若唐公子一定要取我性命，我也愿意把命给他，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我要救活他。”
关竹面露难色，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固执。
两人一时僵持住，谁也没做出让步。
唐公子只是饿晕了，方才他身子虽然动不了，但意识是清醒的，他们俩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也猜到身前之人是厉青挽。
幔帐下的男子缓缓起身，气息微弱道：“你们在我唐家的地盘上，未免也太嚣张了些。”
白玉两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面色苍白的少年。
唐公子坐在地上，活脱脱像一个从地府里爬出来的冤魂，吓得白玉站起身，躲到关竹身后。
关竹问：“你是人是鬼，这么快就死了？”
唐公子审视打量两人，眼眸阴森：“想我死可没那么容易。”
白玉躲在关竹身后，看着毫无气色的唐公子觉得十分骇人。
关竹道：“你既然听到了我们二人之间的谈话，想必也知道我会杀了你。”
唐公子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指着他身后的粉裙少女道：“你就是厉青挽，失忆了？你刚才说想用命偿还云才的话，可是真的？”
闻言，白玉也不再窥视他，而是从关竹身后站出来，看着唐公子：“当然是真的，若一年前，公子的心上人确实是我杀的，哪怕唐公子想取我性命，我也无话可说。”
唐七对上她的目光，觉得不太对，一年前，他见过厉青挽，可是她现在的眼神跟一年前不一样，就像是另一个人。
她的眼里没有戏弄，更没有不可一世的桀骜，眼前的女子眼神清澈，看上去善良无害。
白玉没学过贵女的规矩，月月平时给她行礼她也不让，现在凭着记忆里月月福身的样子，对唐公子道：“我来见公子，正是想求一条活路，我想活，若公子肯留我性命，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关竹在后面看着，心里很纠结，开始怀疑自己带她来见唐七是错的。若他早些打探到唐七瘦骨嶙峋，他也不必带她来冒险，他自己潜入唐家，一刀杀了他便是。
可现在，他却没办法阻止她求死。
唐七看着她笨拙地行礼，哂笑道：“厉小姐身份尊贵，本可以安枕无忧逃过飞花刺的追杀，又何必辛苦来我这呢？云才已经死了，厉小姐现在才求原谅是不是晚了些？”
关竹看他奄奄一息，却傲气得很，一时没忍住，怒道：“唐七，以你现在的样子，我想杀你易如反掌。”
闻言，唐七癫狂似的发笑：“杀吧杀吧，想杀便杀，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笑声滞住，三人都没再言语，场面一时僵住。
唐七目光再次回到这个名门贵女身上，他记得厉青挽不是不懂礼数的人，即使她骄横跋扈、我行我素，但高门大户的规矩，一个闺阁女子不能不学。
他越看，越觉得眼前之人不是厉青挽，厉青挽走路的姿势，身形的做派，都是礼仪规矩里的佼佼者，这些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绝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他有些好奇，眼前之人究竟是谁，为何要替厉青挽顶罪。
唐七审视着她，慢悠悠道：“你想赎罪也可以，我枕头下藏了一把刀，你拿过来让我亲手杀了你，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白玉瞳孔放大，片刻后恢复平静，走到床榻边把枕头下的刀取出来，回到唐七身边。
关竹没杀过人，他也不想白玉恨他，所以只是远远看着，并未动弹。
唐七颤颤巍巍接过刀，举过头顶，嗓音低沉道：“厉小姐闭上眼，很快我就能替你摆脱杀人的阴霾，不会痛的。”
白玉额前冷汗直冒，她现在跟唐七的距离只有一臂，这个位置正好能看清唐七的模样。
他面如死灰，眼眶里犹如一汪枯死的水井，窥不到底，令人胆寒。他脸上的肌肤仿佛染上岁月的痕迹，粗糙无光。
白玉在他脸上看到了苦涩、煎熬，就像在挣扎着什么。
刀光悬在她头顶，窥着眼前深渊一般的眸子，她却想起了赵长锦。
若她今日死了，他会不会伤心？
刀口对着她天灵盖，关竹心揪到嗓子眼，攥紧拳头，正欲冲出去救出刀下人。
白玉阖眼，她不忍再看唐七的脸。
赵长锦他应当会伤心的吧？
她今日来见唐七，会不会太冲动了？
白玉出门前，给赵长锦留了一封信，况且关竹便在身后，她在赌，赌自己死不了。
可刀光倒映在眶中这一刻，她怕了。
唐七快刀落下，关竹也冲上前来，立马将白玉推倒在地。
关竹眼里写满震惊二字。
唐七没杀她！
白玉重重倒在地上，吃痛闷哼一声，抬眼却发现唐七把刀收进袖口，艰难起身往窗棂那边去。
关竹扶起她，看到她发髻散落，地上掉落了一缕青丝。
白玉也看到了，她惊讶地觑着唐七的背影道：“你不想杀我？”
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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