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风扇呼呼转动,像步履蹒跚的迟暮老人喘着粗气。浓稠热气中卷子如雪花般哗哗落下,带着一股子独有的印刷臭味,大部分学生懒得施舍一眼,把卷纸攥在手里攒成一团扇风。
叶之臻热得厉害,他坐的位置里电扇最偏,一点风都吹不到,一节课下来校服背面已经完全湿透。学校说要装空调的大饼从刚入学画到快毕业也没实现,妈妈见他每次回去衣服都是湿的,着了慌,一定要去找班主任调座位。这样的酷暑天没空调就算了,离风扇那么远是要热死谁啊。这可是临近高考的关键时期!她儿子要是考不上好大学就怨这个破座位,老师怎么安排的啊。
妈妈在一旁絮絮叨叨,紧张地来回踱步,如临大敌要给班主任打电话。他只沉默着,沉默着拒绝。
他的那个新同桌,比他离风扇还远一点,留着十分遵守校规的厚重齐耳短发,每次无意瞥见她汗湿的额头和黏乱的头发,他甚至都感觉自己也不算热了。
但从来没听到她抱怨过一句热,而且她还是住宿生。他好歹熬几个小时放学回家直接就能躺进空调屋,还有香喷喷的热饭菜等着,脏衣服丢进脏衣篓就有人收拾。
她都没说什么,他怎么好意思去找班主任换座位。
高三座位换得勤,考试也多。座位是流动的,他和新同桌最多也就坐一起一个月,一个月就换位置了,他咬牙忍忍就过去了。
他话不多,同桌话更少,一周过去,他们两人说的最多也就是“让我出去”“谢谢”两句话。
但是他这位同桌可不简单,从分班到现在,霸占了一年多的班级第一的位置。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比他还小一岁,却有着远超常人的忍耐力和毅力。
天气炎热,两节课短短的缝隙里充斥同学们的哀怨声,风扇沉重地吹着并不凉的风,顾念辞却好像自带结界,一切都置若罔闻,拿笔算着老师没讲的那道高阶导数题。
他昨晚熬夜刷题,现在又困又热,趴在桌子上侧头看她算题。虽然这里热像蒸炉,但她的校服永远干干净净,凑近时还能闻到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味。这道题对她来说可能有些棘手,她微微蹙着眉头,专注思考。侧脸有着一点点婴儿肥,额角汗滴沿着挺翘的鼻尖滴到卷子上,洇湿了笔迹。
上课预备铃声响起,他好奇她算完了没,从交叠的双臂里探出头看她。她正好也放下笔,澄澈的眼睛似弯月眯起,满意地咧起嘴笑。
这一秒,他好像听见急促的风扇声,咚咚,咚咚,近在耳侧清晰回荡。
他怔愣,回过神后用余光偷睨旁边,她对自己也太苛刻了,这才高兴不到三秒钟,就又开始埋头刷题了。
终于熬到换座位,他总算是要摆脱这酷热炼狱,却出奇地感到一种不舍情绪。
难道他被热傻了?还是对这种热得几乎要被蒸熟的感觉上瘾了?
简直太可怕了。
顾念辞正在慢慢收拾课桌,他突然很想主动和她说句话。在心里排练许久,他紧张咽了口唾液,绞尽脑汁想出一个最普通又可以继续聊下去的问题:“顾,顾同学,你想考什么大学啊?”
她头都没抬,就如同平常讲题的语气轻松说出口,“京州大学。”
京州大学?叶之臻心底激起骇浪。
其实看她天资聪颖,又刻苦勤奋,完全可以猜到她的野心绝不止步于重本大学。
他原以为她会像随口搪塞一个保守目标,或是转移话题聊起话常。
可她没有,她只简单说出她要考京州大学,要考上全国最顶尖的大学。
他们高中虽然是县里的重点高中,但是一年考上京州大学的也是寥寥,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他知道她成绩在全年级都名列前茅,京州大学并非是不敢奢想。但是在这样的年纪,对于这种敏感的话题,大家要么是担心放大话惹人嘲笑,要么是扭捏不敢说出内心真实想法,她这么坦荡说出口,轻松又让人觉得势在必得。
他由衷佩服起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女孩,甚至内心深处,还隐隐有点向往。
后来他们再也没当过同桌。高考出成绩,他发挥失常,虽然离心中目标院校差了不少,但是在济州附近上个大学也是绰绰有余,大学毕业后在父母安排下直接就可以在济州工作。
他听着妈妈给他分析志愿院校和专业,哪个大学离家近回家方便,哪个专业他们有人脉能给他介绍工作。父母意见相左,吵了起来,他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也不需要他说话。他淡淡看父母吵得热火朝天,就好像他只是一个局外人,就好像他们歇斯底里决定的并不是他的人生。他听着无聊,甚至打起了盹。恍惚间他想起她那句轻轻的“京州大学”,京州大学,如果……如果他像她那么努力,是不是就能和她一样考上京州大学了?
他突然不想做父母的提线木偶,昏昏碌碌为他们度过一生。他第一次不顾父母反对,毅然选择复读,一年后,考上了京州大学医学部。
顾念辞完全没想到他选择考京州大学居然还有一部分受她的影响,她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思考过后,她缓缓说,“其实我真的算不上聪明,唯一能夸出口的就是还算刻苦。你们以为我是天才,每次考试都能稳坐第一。”
她摇摇头,想起什么,笑出声,“那是因为我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做卷子,在宿舍熄灯后自己偷偷打灯也要刷题,高三一年做完的卷子摞起来比我人都要高,到后面几乎我看完题目肌肉记忆就已经开始提笔答题。”
“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勇敢,我想考京州大学,是因为我妈妈在京州,我只是想来京州找她。”
“而且,我哪有你想的那么有毅力,只是我怕冷不怕热,夏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见叶之臻没反应,她眉眼含笑,“怎么?是不是滤镜碎了?”
她这样子说不出的迷人,他有些移不开眼,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摇头。
“所以,我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叶之臻更加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开怀大笑,顾念辞疑惑不已,脑袋装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掩唇,“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估计早就听了父母的话,留在济州,过着碌碌无为的一生。”
顾念辞一脸正经,“你最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是你自己决定要复读,也是你自己努力考上京州大学医学部。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努力,不是其他人的功劳。”
“我知道,可还是想谢谢你。”
他攥紧拳头,将年少时重新复燃的那份悸动又默默藏回心底。
日头跌落,碎霞织成缕缕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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