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把春城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金红色。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春城的民生局坐落在市中心广场旁,广场边有小贩推着摊车停在路边,此起彼伏地叫卖着自家的东西,烤串、炸淀粉肠、金黄色的鸡架、煎饼果子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铁板上的鱿鱼滋啦作响,引得不少下班路过的人停在这里,思忖着是否买上三五个小吃零嘴带回家去。
徐朝南侧倚着梧桐树,手里夹着一根快要自燃完的香烟。
透过灰色缭绕的烟气,她静静地看着,砍完价后买到心仪小吃的人们,心满意足地继续朝家中赶去。
徐朝南没有家。
二十年前,就没有了。
在知道雪雪被卖掉后,徐招男发了疯的四处打听人贩子的下落,但最终什么线索都没有。
她继续上了学,校长说,那是她唯一的办法。
“你要努力读书、努力赚钱,等你有了钱,成为了对社会更重要的人。那时,你可以让更多的人帮你去找。”
后来,徐招男,考进了中国最好的大学。
考上大学那一年,她给自己改了名字。
徐朝南,xuchaonan。
她是一个北方人,家在北方,学校也在北方,太阳永远在她的南边儿。
她朝向南方,希望有一天,来自南方的阳光,可以照在她的脸上。
徐朝南毕业后,几经辗转,最终加入了一个创业团队。经过十多年的打拼,当初的小公司已经成为行业巨头。而她自己,也成为了集团元老级合伙人。
工作的这些年,她除了工作,剩下的时间不是在找人,就是在找人的路上。
可茫茫人海,始终没有线索。
直到她说服了集团董事会,启动了全国寻人业务,这才得到雪雪的线索。
原来当初,雪雪被卖给了一对没有孩子的中年夫妻。可好景不长,一年后,这对夫妻突然就有了孩子,他们不想再养雪雪,又怕她找回来,于是不远万里跨省,把雪雪带到了春城旅游。
然后,便把她丢在了春城的幸福福利院。
徐朝南得到这个线索,便赶紧赶了过来。
结果却是这样的消息。
徐朝南垂下眼眸,夕阳照在她浓黑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
高海燕有些心疼。
只有她知道,徐朝南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老大的人生,只有两件事,拼了命地工作,然后拼了命地找人。
这两件事占据了徐朝南的全部,导致她至今孑然一人,没有成家。
高海燕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之前,她还能劝一劝,希望徐朝南要向前看。但自从前年,她生了孩子,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对她哭对她笑,软乎乎的叫她妈妈,她才体会到老大的心情。
她根本没法想,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不见了,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往日一切所谓安慰的话,都是剔骨剜心的刀,没经历的人,不能体会这种痛苦——那是即使死了,都要带到地下的执念。
从那时起,高海燕能做到的,只有站在徐朝南身后,安静陪着她沉默。
就像今天。
以及可能的无数的以后。
……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徐朝南拿出手机,沉默着看了良久,才按下了接听键。
高海燕瞟了一眼来电号码,心骤然揪紧。
话筒对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有女人的哭泣声,男人的叫骂声,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喂,大丫头,快给家里转两百万!”
“那伙讨债的不知道把你弟弟绑到哪里去了,必须把钱交了人才会放出来,你赶紧的!快点!”
徐朝南没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烟雾缭绕中,神色晦暗难明。
“喂?”
“喂!”
“你个死丫头片子,你听到了没有?!”
对方的声音很大,隔着话筒都能听着清清楚楚。
“人没了,就去报警,我不是警察。”徐朝南没有起伏地说完,准备挂掉电话。
“你个畜生!他们绑了你亲弟弟!光宗他要有个好歹,你要我们怎么活?!”
徐朝南准备挂电话的手指突然顿住,停在了半空之中。
“怎么活?”
徐朝南似乎听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她突然放声大笑。
她笑得胸腔发颤,身体后仰,笑得两行眼泪从那双好看的凤眼中流淌了出来,引得过路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笑够了,她对着手机那头厉声道:“我现在怎么活!你们就怎么活!”
“亲弟弟?”
“你告诉我,我的亲妹妹去哪了?!”
“我的雪雪去哪了?!”
徐朝南对着话筒怒吼。
徐家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情,直至今天,徐富贵仍然觉得他当年的决定正确无比。
而徐朝南,她自认为已经能够很冷静地面对徐家的冷血。毕竟,很多事情,争执是没有结果的,她不想浪费这些本该属于找人的精力。
她高估自己了。
在得知雪雪很可能早就死了,死在了二十多年前的火灾。而她所谓的父母,却只关心那个爱慕虚荣、为了在女主播面前充富二代、借钱装逼最后欠了一屁股债的狗屁弟弟!
她压抑了多年的情感,终于爆发了出来。
她不顾形象的对着手机大吼,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还有不少人驻足,对着这里指指点点。
“你们关心徐光宗,担心他会受伤。雪雪呢?!”
“这二十多年,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她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衣服穿?有没有人欺负她?!”
“你们想过吗?!”
徐朝南继续朝着手机吼,泪流满面。
“你们没有!”
“你们养我的钱,我早就还给你们了。其余的,你们一分都拿不到。”徐朝南右侧牙齿上下摩擦着,嘴角弯起,露出了个略带残忍的笑容。
“徐光宗欠钱,那你们就去打工还钱。”
“还不上,那就用他的手指头还。”
“手指头不够,那就再来脚指头。实在不行,肾切一个。”
“他不是你们徐家的根吗?”徐朝南快意地笑了笑。
“那你们就陪着他。”
“埋进地里吧。“
不再理会对面的辱骂,徐朝南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
高海燕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
她印象中的徐朝南,虽然长着一张冷峻的脸,但永远带着微笑,从不说一句重话,尤其是对她们这些女生。
她记得自己刚毕业来集团第一年时,因为不熟悉公司系统,做促销活动时出了错,造成了公司一千多万的经济损失。
她被直属上级和部门领导骂得狗血淋头,哭到没有眼泪,已经做好了被集团开除的准备,甚至开始计算她和还在农村种地的父母要用余生多少年来偿还债务。
这件事被汇报给徐朝南后,徐朝南点名见了见她,还有她的部门领导。
“一千万。”徐朝南笑了笑:“不是什么大数目,汇报到我这里就能打住。”
“高海燕不能开除,留下来,直至她做的项目给集团带来一千万的纯利润,这才是最优解。”
“海燕同学,你觉得呢?”
徐朝南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背后是一片大落地窗,夕阳透过玻璃照在徐朝南的背上,给她的廓形镶了一层金边。
高海燕还能怎么觉得,只能心甘情愿地把命卖给徐朝南。
......
“吓到你了?”
徐朝南修长的手在高海燕眼前晃了晃,把高海燕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没有…没有…”
高海燕咽了咽口水,心虚的否认,虽然她刚刚的确是被徐朝南那副如恶鬼一样的语气和表情吓住了。不得不说,她老大虽是女人,却长着一张剑眉星目的脸,发起怒来,那目光放佛有千支利箭,霎那间可穿人心,让人背后发凉。
“跟七八年前没区别,还是个不经吓的小女孩。”
徐朝南似乎缓和了过来,仿佛和刚刚暴怒过的是两个人。她边说着,边掐了烟扔进垃圾桶,朝着旁边卖糖葫芦的老大爷走去。
刚刚徐朝南和徐富贵通话时,旁边卖糖葫芦的老大爷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手抖,好几只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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