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天花板一节一节的木头,许芥舟数了第十一遍。
喉咙发紧,又肿又涨,咽口水像刀割那般粗粝的疼。他四肢跟粘在床上一样,连翻身都要花好大的力气。
“咯吱——”丫鬟燕燕端了刚煮好的药进门,走到床边扶他起来。
他每次都尽力配合,一勺汤药喂到嘴边,苦倒是习惯了,十多年来他生了不少病,渐渐汤药也能当粥食来品,每回的苦方子都是不同的味道,有时涩一点,有时候酸,有时是土腥味带了呛鼻子的辛,生生使人恶心。
这次还好,味道不怪,竟有些许甜味。
丫头的眼有些泛红。
“哭什么?”许芥舟问。
“没哭呢,擦了胭脂。”
他笑了,“哪来的胭脂还能擦进眼睛里?”
“秀秀新买给我试的,你别说话了,吃药吧。想这些,耗神。”丫头说着,眼周更红了。
他都知道。刚刚数梁木的时候他听到了,门外的太医说他时日无多,这屋子门墙薄,天冷了冻鼻子冻脑袋,却一点也不冻耳朵,他听了只庆幸终于要结束了,这种挣扎无起色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挺好的,大家都高兴,院里的下人也不用再跟着他吃苦了。
难为燕燕还为他落泪。
闻见她哭,他不知怎么的也鼻子一酸。
“别为我伤心,是好事,我也盼着呢。就是可惜了,本以为能见一眼父皇,这下子怕是见不成了,怪我身子不争气。”
丫头把空碗放下,“殿下别这么说,昨日淑妃娘娘还差人送了好些碳来,又叫人炖了鸡汤,前些日子三皇子不还给你量了身形,相必那新礼服也快缝好了,等殿下好起来就能穿了。”
见她鼓舞精神,他也不愿扫兴,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她认真的样子可爱,就发自内心笑了起来。见他笑,她也高兴了。
门外又有说话声了,还伴有急急的脚步。
“三皇子。”门外人说。
那人推门进来,燕燕把汤碗收走。
“怎么样,今日好些了吗?”朝方说着把披肩解下来挂在架上,又走到炉边烤了烤火。
他向来如此,总说成日在外奔走,怕猛得进来,冷气太寒冲伤了他。
许芥舟不知怎么苦笑好,只能恨自己太脆弱,好些时候他明明觉得自己身子不错的,也能提也能扛,不知怎么的,突然一下就会一病不起,他也没法子。
“三哥,你要是忙就不用整天往这儿跑了,我挺好的。”
朝方走过来捏了捏他的手温,又试额头,然后在他床边坐下。
“我得闲了,什么事儿也没了,这几天我住这儿陪你。”
“这怎么行?”许芥舟不知怎么有些着急,“父皇不会喜欢的。”
“他没有拦我的理由。”朝方说话向来坚决不容辩驳。
“可是...”
“好了,”他语气轻松了些,又说:“我这次还有好消息呢,你想不想听?”
他现在的情况,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父皇同意见我了?”
“不光这个。”
不光?那就是父皇要见他了?
朝方神秘兮兮又难掩笑意,终于憋不住了,笑嘻嘻地说:“父皇给你找了门亲事呢。”
“什么?”这回他还真没料到,“可是我现在这样,不是祸害人家姑娘吗?”
“那你可想错了,人家专门冲着你来的,听说仰慕你很久了,还是西南富商晋衡家的千金,点名道姓要非你不嫁呢。”
朝方说完,见他没反应,又说:“你怎么羞也不羞的,还以为又要脸红,看来真长大了。”
“你唬我,我为什么要羞,你为了让我好起来编的法子吧。”
“哎呀!真不是!人家还带了好几车礼物来,现在正在宴席上和父皇商议呢。”
许芥舟轻轻一笑,“三哥,你故事编的也太离谱了,这种好事儿不说轮到我,轮到你我也不信啊,从天而降的富商?白送的千金?还仰慕我?是假的还好,要是真的你和父皇可要留心了,这人一定另有目的。”
“倘若是他真的倾心于你,岂不美事一桩?你啊你,就是心思太敏感,”朝方说到这,院子里又有动静传来。
“哦对了,”他想起来什么,对许芥舟说:“我给你找了个大夫,是江湖上有名的医师,别看是这种江湖郎中,说不定比太医有经验呢,你的病给她瞧瞧,兴许有奇效。”
许芥舟心里浮现出一个长须老郎中的剪影。
朝方话音刚落,门外淅淅索索的声音近了,燕燕推门进屋,伸手道:先生请。
出乎他意料,一个身穿朱砂粉布衣的姑娘踏门进来,姑娘抬眼,一副清朗庄重的面孔,右眼下一点摇曳的朱红。
......
千米外的宴席之上,丝竹管弦之声勉强掩盖某种紧绷。
九音时女扮男装,和周四方一左一右伴在敬藤子身边。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人间的“朝堂”。
话本子里听过不少次,想不到亲眼见到,现场竟然这么滑稽的。
满屋子人都穿差不多的衣服,站着的人全都低着头,坐着的人也都四肢紧绷,没有人心思在吃饭上,每个人身上像自带一个铁笼子,自己把自己训成绑住脚链的猴子。
太好笑了,她忍不住偷笑。
空气里有恐惧的味道,还有很重的压迫感。
也许是魔族血脉觉醒,闻到这味道她竟觉得想笑。
像苍蝇闻到臭鸡蛋醉醺醺地飘,她也浑身兴奋得想挠痒痒。
周四方瞪她一眼。
“你怎么回事?”他用心声和她说,“老实点别搞砸了。”
九音时吐了吐舌头,小声说:“他们太搞笑了,像耍猴。”
这是什么形容?周四方心想,只怕他们眼里还把你看成猴子。
他一直留心观察台上穿黄袍的天子表情,还有其他座上的宾客,连身边服侍的宦官都多提防几分,怕他们看出穿帮。
天子威仪,自是随便说两句玩笑话都丝毫没有幽默的效果,反而适得其反,简直说的让人想哭。
面对皇帝的层层追问,他心里狠狠替敬藤子捏了把汗,又暗自庆幸还好这话不用他来回答。
“晋衡,你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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