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病的日子过得缓慢且沉闷。
除了每天捏着鼻子喝下那些昂贵的灵药,沈离大部分时间都瘫在靠窗的软榻上。他身体虚,出不了门,偏偏又闲不住,便开始折腾些小玩意儿。
比如,他会指挥身边的魔侍去捡些干枯的树枝和奇形怪状的石头。
带头的小魔侍叫阿福,是个长着对尖耳朵的少年。起初,阿福对这位“仙门战俘”避之不及,总是低着头送了饭就跑。
但这天,阿福进来时,看见沈离正用一根红绳在摆弄那堆烂木头。沈离手指修长,即便脸色苍白,那专注的模样也好看得像幅画。
“仙师,您这是在布阵吗?”阿福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沈离闻言笑了:“布什么阵?我在编个络子,挂在这枯枝上,看着没那么死气沉沉。”
阿福凑近一瞧,那树枝上被沈离系了几个精巧的结,配上几块打磨过的灵石,竟真透出几分雅致。
沈离看他好奇,便教他怎么打结。阿福的手粗笨,沈离也不恼,一遍遍耐心地教。慢慢地,魔侍们发现这位沈仙师脾气实在好,不仅不端架子,还会讲些人间稀奇古怪的八卦。
殷如晦再来的时候,正撞见阿福蹲在踏板上,正眉飞色舞地给沈离讲魔界的秘闻,而沈离靠在枕头上,手里握着个刚编好的平安扣,听得专注,偶尔还笑一声。
殷如晦站在门口,眸色微沉。
仙门弟子向来看不起魔族。便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修士,见了魔界最低等的杂役,也多半只会皱眉避开。
可沈离没有。他竟然能和卑微的魔侍耐心说话,甚至教他打结。这人连魔侍都能笼络,他到底是真不在意仙魔之别,还是心思太深?
“咳。”殷如晦出声。
阿福一见殷如晦进来,吓得连忙退了出去,走前还不忘把没编完的红绳藏进袖子里。
殷如晦的目光落在那枚红绳上,“这是什么?”
“平安扣。”沈离随手晃了晃,“人间小玩意儿,图个吉利。”
殷如晦嗤笑:“魔界不信这个。”
沈离便顺手将那枚平安扣放在案上:“不信便算了。”
殷如晦垂眸看着那点红色。粗糙又廉价,也就沈离这种病得无聊的人,才会把几根破绳子编得像什么宝贝。
半晌,他冷着脸道:“这种废料,以后别让下人去捡。”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丢人。”
第二日,偏殿里便送来一匣昆仑红珊瑚和暖玉。每一块都色泽温润,灵气充沛,随便拿出去一块,都可以卖上天价。
沈离看着那一匣子价值连城的材料,沉默良久。
【沈离:统儿,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系统:他大概觉得,您堂堂沈仙师,编络子也不能输在材料上。】
接下来的几日,殷如晦虽然人没来,东西却没少送。流水一样的天材地宝被魔侍们小心翼翼地捧进来,堆满了偏殿。万年雪参、极品灵芝和避寒的暖玉,还有那些装在瓷碗里的极品丹药。
沈离靠在软枕上,盯着这流水席一般的名贵药材,眼睛都直了。
【沈离:统儿,快给我估个价。这一屋子东西,得要多少灵石?】
【系统:宿主,这一屋子大概能买下半个天剑宗。】
沈离听完,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众所周知,剑修这个职业,主打一个“穷”字。天剑宗作为剑修大派,基本上就是个披着名门正派外衣的丐帮。
他想起了在宗门的那十年。师尊为了给他修复经脉,也是这样满世界地搜罗灵药。但他这具身体就像个破了底的漏斗,无论多么珍贵的药填进去,都像泥牛入海。
每次师尊红着眼眶把天价丹药塞进他嘴里时,沈离的心都在滴血。
师尊却红着眼,硬是塞给他:"离儿,你是咱们天剑宗的骄傲。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为师把本命剑当了,也得治好你!”
那药吃下去,确实能让他舒坦几个时辰。但也仅仅是几个时辰。几个时辰后,灵气漏光,一万灵石打水漂了。
那可是一万灵石啊!够他吃十年的顶级外卖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看着宗门被自己一点点耗空,那种负罪感比身体的疼痛更折磨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沈离看着这金碧辉煌的魔宫,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里是魔界啊!这满屋子的宝贝,指不定是从哪个倒霉蛋手里抢来的。既然是反派的“不义之财“,那他吃起来可就太心安理得了。
这叫什么?这叫“劫富济贫”,济的就是他这个贫!
【沈离:统儿,讲真的。如果我把魔宫这些宝贝都吃了,再加上殷如晦身上那个源源不断的6G信号,我的身体能修好吗?】
【系统:理论上是有可能的。虽然你的身体是个大漏斗,但只要填进去的资源够多,说不定哪天,你那碎成渣的灵根还真能拼回来?】
沈离的眼睛一亮。他嘴上总说苟着就好,可若真有机会,谁又甘心一辈子当个废人?
原主当年何等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踏入化神境,白衣胜雪,一剑霜寒,哪怕只是静静地站着,也是修真界里最惊艳的一抹风景。后来重伤濒死,境界一路跌落,硬生生从化神跌到了金丹。
关键这金丹还是个摆设,一点灵力都调不动。修士修到金丹,本该脱胎换骨,御剑千里,寒暑不侵。可他现在这身体连凡人都不如,走两步就喘,站久了头晕,拿把寻常长剑都嫌沉。
曾经一剑可定风雪的人,如今连自己起身披件外袍,都得先缓一口气。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落差,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羞愤寻了死。
但他沈离是谁?他是资深咸鱼,只要能苟住,尊严什么的可以先挂在树上晾干。
【沈离:统儿,如果这些药真能让我重新站稳,哪怕再苦十倍我也认了。不为别的,等我恢复了修为,我就连夜把殷如晦这屋子里的宝贝全打包卷走,溜回天剑宗养老!】
【系统:不愧是你,好志气!那就喝吧宿主。这碗是‘九幽玄煞汤’,虽然难看又难喝,但能量值爆表。】
沈离深吸一口气,看着那碗冒着黑烟的汤药。
“拼了!”沈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为了以后能自己御剑去买夜宵,不就是一碗沥青吗?干了!
他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端起碗凑到嘴边,却被那股冲鼻的味道熏得干呕了一下。
“太难闻了……”沈离苦着脸,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
【沈离:统儿,这魔头不是在给我补身体,他是想借机毒死我吧?】
【系统:宿主,坚持住!喝最苦的药,拆最豪的家!想想天剑宗的养老生活!】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踏进殿门的殷如晦眼里。
殷如晦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在干什么?在抗拒喝药?
他想起了情报里说,沈离在宗门的这十年,一直都在被强行灌药续命。曾经那样骄傲、不可一世的人,却要靠着一碗碗苦涩的药汁苟延残喘,他对活着这件事……是不是早就感到厌倦和屈辱了?所以现在宁可死,也不愿接受他的施舍吗?
殷如晦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为何不喝?”殷如晦大步走了进来。
沈离被吓得一激灵,一抬头就看见殷如晦那张阴沉得仿佛要吃人的脸。
沈离心虚地想要掩饰自己“嫌药苦”这种矫情的理由,于是赶紧找借口:“尊上,这药太贵重了。我身体这样,喝了也是暴殄天物。不如留着给魔界的将士们……”
“这就是你不喝的理由?”殷如晦几步走到榻前,一把夺过那只碗。
“沈离,本座说过,魔界不缺这点东西。”他看着沈离那苍白的嘴唇,语气突然变得狠厉起来:“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好起来?你想就这样耗死自己,好让本座背上‘虐杀仙君’的骂名?”
沈离:???不是,我就嫌个药苦,怎么就上升到你要背锅的高度了?
“喝。”殷如晦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强硬地把碗怼到了沈离唇边,语气不容置喙,“一滴都不许剩。”
沈离心一横。算了,金主爸爸亲自喂饭,再矫情就该挨揍了。
他闭上眼,就着殷如晦的手,咕咚咕咚地把那碗又苦又腥的药灌了下去。
由于喝得太急,最后一口呛进了气管。沈离整个人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厉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殷如晦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肩。那只手落下去时很急,可真正碰到沈离时,力道却又收住了。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殷如晦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沈离咳得说不出话,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睛此刻红通通的,湿漉漉全是水汽。
殷如晦看着沈离唇边残留的药渍,鬼使神差地从袖袋里摸出了那包早就准备好的蜜饯。
这东西在他身上揣了一天了,他一直觉得这种哄小孩的玩意儿拿不出手,但此刻,动作却比脑子快。
“张嘴。”
沈离正忙着在心里骂系统不给开味觉屏蔽,突然感觉下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捏住。紧接着,嘴唇被一个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
一颗带着清甜果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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