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
林芳时心弦震颤，怔怔凝望着他，一时千言万语，一句都吐不出口。
……阿默？
她当即内视青莲心眼，盯住半虚幻的元婴手上，那一点阳玦白光。
白光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不是阿默……吗？
两人凝目对视，眼眶发红，谁也没有出声。
可沉默不过几息，半空中的爆裂男声再度响起。
“挡路的小杂种滚出来！一同受死！”
声音落地的瞬间，林默像是被什么人猛然用针扎到身上，倏地错开眼神，转身要走。
林芳时方注意到他身形单薄，脊背不宽，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等等。”
她将凌奕随手扔下，快步走到林默身边，抬手阻住他去路。
“……他来寻我报仇与道友无关，林道友方才阻挡之恩，待我胜过此人之后，必然还报——”
林芳时本做好了自己拦他，他也不会停步的准备，没想到自己手刚抬起，玄衣少年便停在她小臂前，拿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紧盯着她讲话，直到她停顿在最后一个字。
他声音嘶哑，像活生生吞下火炭，每个字都带着烟气，黏连不清。
“……我跟你去。”
分明与记忆中容玄低沉干脆的嗓音，全然不同。
少年说着，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修为不够……会被他伤。”
可是……
林芳时回望着少年漆黑的瞳孔中，自己小小的倒影，强自抑制住即将紊乱的心绪，语调冷硬。
“此事乃是我自己的因果，应当与林道友无关。”
话音落下，她眼睁睁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因这话落下，肉眼可见蒙上一层雾，像是被这话说哭了，不知怎么心头一抽，声音不自觉又缓下来，从袖中掏出块手帕递给他。
“林道友已然受了伤，不如在此处等我，待我与那人决出胜负，必会回来找道友。”
少年愣愣垂头，接过手帕的时候，指尖似乎在颤，却仍坚持道。
“我跟你去。”
林芳时终于忍不住皱眉：“不……”
这次少年不等她说完，便从袖中掏出储物袋，右手一牵，自内中取出一把剑，反手递到她眼前。
“带上它。”
林芳时看向那把剑。
那是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长约三尺两寸，剑格处镌刻着一朵半开莲花，双耳垂下两缕浅青长丝，似是某种她不认得的灵物，散发着一股逼人的灵气，剑柄氤氲着七彩光芒，被日光一照，更显流光溢彩。
这般招摇的模样，本不该受她喜欢，可不知为何，在瞧清这把长剑的瞬间，她的手指已不自觉抬起，轻轻触到那朵镌刻莲花。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似曾相识，又悠然强劲的灵力，顺着肌肤接触涌入体内。
她意识到此剑并非凡剑，恐怕是品级极高的法宝，登时抽手。
“这太贵重，我不能收。”
“借你。”
少年仿佛知道她会这么说，不待她话音完全落下，突地抬手握紧她将要收回的手腕，却在接触到她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打中了手背，颤抖着飞速松开。
他执着地将那柄剑抵在她眼前，不许她不拿便就此离开。
“……你胜了，便还我。”
日光浅薄，竹林沙沙，落叶无风自动。
半空传下的结丹期威压越来越重，林府内屋宇顶端“咔咔”作响，不停落下细碎瓦片摔在地面，周遭灵力针扎一般嵌入肌肤，那道暴躁男声也不再响起，却改换另一种方式无声催促。
林默隔着尚未落去的烟尘，凝望着她窈窕如柳，又挺拔似竹的背影，脚下止不住朝她的方向走去。
林芳时走出水榭，迈出大门，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狭长，剑刃映着日光，泛起青莹莹的寒芒。
林府大门前不远处，肩扛一口鬼头刀的凌斌像一座铁塔矗立，刀脊上的恶鬼吞口于日光下狰狞毕露。
眼见一道纤细身影停在不远处，其后不远还跟着方才阻拦过自己几招，面上仍带残血，看不清面容的玄衣少年，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闪过暴戾与轻蔑。
“缩头乌龟敢出来了？就是你这小贱人，废了我儿？”
话音未落，他魁梧的身躯已如炮弹般冲出，鬼头刀抡圆带着一股恶风，携着浓重的结丹期灵压，朝着刚迈出府内一步的林芳时头顶，悍然斩落！凌厉劲气压得地面龟裂，落叶碎成尘埃，扬起一捧灰黑雾色。
千钧一发之际，林芳时身躯如风拂柳，足尖为轴，极其轻盈地向左滑开半步，衣袂飘起，眉心花钿隐隐泛起青光，鬼头刀以毫厘之差擦着她右肩劈空，重重砍入地面。
“青莲初绽。”
长剑由下而上斜撩而起，剑身与鬼头刀擦过，剑尖缠绕颤动，挽出三朵青色剑花，呈品字形直刺凌斌。
鬼头刀与雪白长剑对撞的瞬间，长剑分毫无损，只闪过一道幽暗红光，鬼头刀却登时裂开一道缝隙，法宝乍然破损，反噬让凌斌面上泛起血光，堪堪避开了两朵剑花，第三朵却在他左臂外侧爆开了深可见骨的血槽。
剧痛激起了凶性，凌斌狂吼一声，抽刀反撩，由下至上卷起一片乌黑光幕，刀风呼啸，意图以力破巧，逼境界较低的林芳时硬拼。
林芳时握紧长剑，足尖豁然一抬，在鬼头刀的刀背上一点，身姿便如毫无重量的蝶，翩然转折，于刀风合拢前的瞬间脱出。
“风荷轻举。”
剑光点点，如夏夜荷塘上骤起疏雨。
林芳时运起一身灵力，化为一道刺开对方护体之气的箭，带着清冽的杀意逼近。
几在同时，凌斌深吸一口气，周身骨节爆响，将一半灵力叠进刀内，鬼头刀跟着膨胀，化作一道扭曲咆哮的黑色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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