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稿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澜井沧终于松了口气,他刚想转头跟江於白说点什么,就被对方收紧的掌心攥得更牢了。
“走吧,小沧同学。”尾音轻轻上扬,江於白还揉了揉澜井沧的手背。
搞什么……
澜井沧骂自己笑点低,连嘴角都忍不住弯起来,可能出自礼貌,他还是仰头看江於白:“好的,哥哥。”
两人刚起身要走,广播室老师关上麦克风开关时,声音急促又无奈:“唉呀!你俩离场早了,麦没关!”
麦没关……
什么!?麦没关?
操场上,霖黎黎躲在某棵梧桐树下,偷偷用手机录下了这段校园广播。等到听到最后的对话时,她下意识地点开[於沧cp]频道。
不好,速度太慢了。
她记得磕於沧的同学很少才对啊,难道她们都是网瘾少女?
[@迎接你们的王: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最后那声“哥哥”我的法克啊……我就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世界上还有比“哥哥”更骚的称呼吗?年级第一澜井沧的情哥哥江於白加油。]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我靠我靠!我cp一起念广播稿就算了,居然还说悄悄话!江哥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绝对笑了!厨师长呢?是Li不是li老师,饿饿!饭呢?快产饭!线下给给还是太甜了!]
[@年排在542到1之间:谁懂啊!广播里清清楚楚的“小沧同学”“哥哥”,这是什么公开处刑式甜宠!我但凡录下来了,一定把这段反复循环一百遍!线下给给真香!於沧加油!谁说校霸1不好了?都给我祝99!]
……
霖黎黎起身,找到季彦生:“走走走,去广播室堵人去!”
“我去。”季彦生一节课都没安心,生怕他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出事,“走走走!”
“不是吧?江於白居然这么会撩?妈啊,澜井沧那声‘哥哥’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学长不是弯的!你们某些魔怔腐女姐都慎重些啊!”
“姐妹我喜欢你!江学长高一就没有和澜井沧有过对话,只是高二认识了,仅此而已!到底在磕什么啊!”
“澜井沧平时看着挺内敛,没想到跟江哥这么黏糊,麦没关真的笑死人!澜井沧故意的吧?”
霖黎黎走的这一路憋了一肚子火,她边走边和季彦生吐槽:“不是,他们有病吧?说江於白是直的就说是直的呗,妈的,拉踩澜井沧是啥意思?有没有素质……”
“我靠……”季彦生也生气,“我和江哥玩十年左右了,我都不去拉踩任何他身边的任何人,他们到底要干嘛啊?”
广播室里的两人瞬间僵住。
澜井沧的脸“唰”地红透,从耳尖蔓延到脖颈,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使劲甩了甩手,没把江於白甩开。
江於白先是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把澜井沧的手牵得更紧,还故意凑近澜井沧,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那小沧同学,以后多叫几声哥哥,好不好?”
澜井沧想不明白江於白到底要干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能滴出血:“滚啊……不要!”
广播室老师道:“不好意思啊,没有及时关闭麦克风。谢谢你们今天来念广播,今天的效果还挺不错的。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等广播室的门刚推开一条缝,两道身影就跟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我艹!江哥你俩到底啥意思?”
“我艹!小沧你俩到底啥意思?”
季彦生和霖黎黎的震惊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出。
澜井沧还没从“麦没关”的社死里缓过神,被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吓了一跳,懵懂地眨了眨眼:“啊?什么‘啥意思’?”
“还啊?!”霖黎黎把手机怼到他眼前,“先不说你们cp频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气?我们找你的路上,他们一直在捧江於白踩你,说你故意没关麦……”
“得,以后你们不许说暧昧悄悄话。”季彦生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没眼看”,“我知道你们都是男的,我也很吃你们设定的cp,但是现在要避免的是对小沧更严重的语言攻击。要不江哥,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你们只是朋友而已,没有什么越界的关系。”
澜井沧一本正经的纠正:“我觉得可以,但是应该只是悄悄话,没有暧昧。”
江於白慢悠悠地把澜井沧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云淡风轻道:“哦,那下午注意一点。”
“啥?”季彦生和霖黎黎异口同声,“下午?你们又要干什么?”
澜井沧刚想解释,可惜被江於白抢了先——
江於白眼底带着笑意:“之前学校公众号搞的什么投票,我俩票数有点高,下午要去操场拍校园场照。”
“我的妈呀……”霖黎黎倒吸一口凉气,“你们关系可以好,但你们不许太暧昧,实在没办法就找借口听到没有?”
季彦生更认真了:“那你们俩是不是不用上课了?”
“不是吧?季彦生你关注点咋那么奇怪?”霖黎黎扶额苦笑,“我的发,他俩手都牵着呢,你关心上不上课?”
季彦生一脸无辜,还特意强调:“奇怪吗?他俩肯定铁直!牵手肯定是拽!是江哥怕小沧跑了,拽着他呢!懂不懂?”
霖黎黎敷衍地摆了摆手,拖长了语调:“懂懂懂……拽着牵手,拽着说‘哥哥’,拽着在广播里公然互动,要是他们会像你一样找理由就好了。”
“你是不是阴阳我?”
“没,我在夸你!会找理由也很厉害,也不知道他俩会不会找理由呢……”
澜井沧被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发烫,狠狠瞪了江於白一眼,挣了挣被握住的手:“走了!”
江於白低笑一声,没放开,乖乖应道:“哦哦。”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交握的手让霖黎黎看得啧啧出声:“啧。还拉手呢……这拽得可真紧。”
季彦生盯着那双手:“肯定是怕小沧摔着!纯纯兄弟情!绝对的!”
霖黎黎懒得跟他掰扯,跟上去回班,小声嘀咕:“得了吧,下午拍场照,我看你这‘兄弟情’在那个cp频道里面还能怎么圆……对了,你不是说要画他们cp图吗?你草稿呢?”
“今晚一定。”
澜井沧拉着江於白加快速度,等身后的议论声渐渐远了,他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去肘江於白,脸红得要命:“你爸的江於白!松手!”
江於白侧头看他,假装委屈道:“年级第一乖乖学霸怎么还骂人?”
澜井沧把手挣脱:“骂的就是你!”
江於白一脸投降的样子说:“好好好,对不起,是我惹我们小沧同学生气啦。”
澜井沧更难受了:“你以后好好说话,我是直的,你也是!”
“嗯嗯,你是直的。”
午休铃响的时候,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教室里渐渐空了。澜井沧没有起身的意思,翻开下一张卷子,把断掉的思路重新接上。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他已经放弃午休了。
直到教室里的同学都离开后,室内彻底空旷下来,江於白才从后排角落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澜井沧旁边的空座位坐下,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造型,敲了敲桌面:“走啊。”
澜井沧的目光依旧盯着卷子上的辅助线:“干嘛?”
江於白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吃饭去。”
“我不去,你去吧。”
“为什么?”江於白没动,把胳膊搭在桌沿,视线落在他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上,又重新看澜井沧,“你就那么不想和我去吗?我很拿不出手吗?我会让你丢脸吗?”
澜井沧深呼一口气:“江於白,我要写卷子。你先去,不用管我。”
江於白盯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两秒:“那你呢?你吃什么?”
“我还不饿。”澜井沧思路连上了,一边写过程一边抽空回话,“早上吃多了,有点撑。
“澜井沧。”
“嗯。”
“你上次才跟我说过你胃病的事,才几天啊?就你那饭量,早上把我给的草莓牛奶喝了都算破例吧?上次我跟你去食堂吃饭,提出去吃饭的人是你,只吃了一点点就走了的人也是你,你是怎么长大的?”
澜井沧没听懂江於白什么意思,他握着笔想了想:“反正都快六年了,早习惯了……从初中就这么过来的,你还管上我了。”
澜井沧你可真行。
你不管你自己。
你说你是直的你就是直的呗,我管你还不行吗?
当我越界,但这是我的事。
胃病,当时江於白还以为只是偶尔的不适,现在才知道是常年不规律的饮食攒下的毛病。
“天天这样,正餐吃得少,还总死守在书桌前不挪窝——”江於白越说越心疼,甚至掺了点责备进去,“不是,你不得胃病谁得?”
澜井沧被说得语塞,半天才憋出:“呃,我……啊……”
“别写了。”江於白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笔,“别对自己这么严好吗?一顿饭的时间,耽误不了你多少进度。”
“算我求你好吗?年级第一。”
澜井沧的睫毛颤了颤,仍保留着一丝为难:“可我现在不写,今晚……怎么和我妈说?”
“为什么要特意说?”江於白皱眉。
“她布置的卷子多,”澜井沧的肩膀垮了垮,很无力的表示,“每天晚上要查,少写一点点就给我退寝了,我不要退寝。”
江於白是第二次听澜井沧提到“母亲”这个身份了。
他没妈,好奇心愈发强烈,每个“母亲”都很严厉吗?都会给自己的孩子布置那么多题吗?一定多到孩子要真的做到“不浪费一分一秒”吗?
“一定要在学校写?”
“她让我下课能写就写,别浪费时间。”澜井沧有点委屈,他也不想写,累,却又不得不服从,“所以要节约时间,而且吃饭前写完计划里的那部分,我吃的时候心里不慌。相反,如果直接去吃饭,我不知道我会给写卷子的时间还有多少,而且吃饭也没有心情。”
江於白看着他,心里一塌糊涂。
可是去晚了就没有什么吃了,澜井沧你能长高才怪。
他沉默片刻,突然勾起唇角,狡黠的说道:“那就和她说,有个坏蛋同学非要打扰你写卷子。”
澜井沧抬头看他,无力的闭上眼睛,摇头道:“……啊呀,不行!我妈要是知道,能从隔壁启星一中来到这里。”
“怎么不行?”江於白不解,“就说是我逼你的,你妈总不能怪你吧?她也就只能说我,又不说你。”
“不要……而且去了食堂我也不知道吃什么……呃,香菜不好吃,肥肉油腻,瘦肉有的咬不动,面条吃慢了就糊弄到一起了……”
澜井沧感觉就差写一篇富有真情实感的作文来应对江於白了。
江於白劝不动他,也没再硬拉,只是叹了口气,干脆趴在澜井沧旁边的桌沿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写卷子的手,却还是不甘心道:“行……那我们来算算账。”
啥?
什么账?
我欠他钱了?
我得罪他了?
他想把海边没打的架打回来?
不行,我不允许。
澜井沧回头:“算什么账?”
“就算你之前为什么要帮那谁写作业?”江於白开始翻旧账,“明明自己的卷子都写不完,还天天替别人赶作业。”
提到这事,澜井沧的动作慢了下来,有点不知所措:“他说朋友之间要互帮互助的啊。”
哎不对,这件事他好像问过我。
“你自愿的?”江於白追问。
“不是。”
“那你想帮忙写吗?”江於白抬眼。
澜井沧沉默了几秒,才摇了摇头:“不想……可是……”
“可是什么?”江於白追问,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没,就……哎呀,你、你就当我是……”澜井沧咬了咬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小心翼翼维持关系的心情。
“讨好别人?”江於白替他说了出来。
“不算……”澜井沧没什么底气,犹豫了半天,才含糊着,“算维持……‘友谊’?”
最后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勉强。
“所以就宁愿委屈自己,讨好别人,顺着别人的意愿来?”江於白坐直了身子,“你就这么怕失去所谓的‘朋友’?”
“我……不是,哎呀……”澜井沧被问得手足无措,他抓了抓头发,转头瞪了江於白一眼,“反正靠你,他后来不也没再来找我了吗?这事都过去了。”
江於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那股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气瞬间消了大半,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可他刚想再说点什么,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从澜井沧的桌肚里钻了出来。
“等一下啊……你别说话。”澜井沧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飞快地从桌肚里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才按下了接听键。
“小沧啊……”电话那头传来澜思源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我让宋勰把你的行李箱送过去了,他刚给我说他到了,你现在去接一下。”
“好,我知道了,谢谢爸。”
“嗯,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好。”
挂断电话,澜井沧立刻收拾起桌上的笔,起身就要走:“我先走了……去门口接箱子。”
“我陪你一起。”江於白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快步跟上他。
澜井沧脚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不用,可对上江於白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率先往教室门口走去。
“但是你今天为什么不交手机?”
“我今天快迟到了没跑办公室,下课也忘了。”
走出校门,一片树荫下,宋勰脚边放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看到澜井沧时,他脸上立刻漾开温和的笑:“井沧,给。”
澜井沧快步走过去,刚要伸手拉箱子,就被宋勰先一步推了过来。
他顺势接住,低声道:“谢谢哥哥。”
“跟我客气什么。”宋勰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自然又亲昵,“房间钥匙应该还在宿管阿姨那儿,你待会儿记得去拿一下。”
澜井沧点点头:“好,我先走了啊,走——”
“等一下。”宋勰突然开口,目光越过澜井沧,落在江於白身上,“江同学,我找你有点事要问,小沧你先去宿舍放东西吧,不耽误你时间。”
澜井沧愣了愣,看了看宋勰,又看了看江於白,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头:“哦……那你们,快点?”说完便拉着行李箱,快步往宿舍区走去,背影都带着点仓促。
他一走,校门口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宋勰收回目光,转身正对上江於白,刚才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就这么站在树荫下,互看不顺眼。
“江於白……”宋勰先开了口。
江於白感觉对方挺莫名其妙的:“干什么?”
“你对小沧什么感情?”宋勰没绕弯子,直截了当抛出问题。
……
澜井沧觉得自己可能要累死了,总觉得快速整理宿舍,付出了他半年的运动量。等他终于收拾好后,澜井沧只能瘫在床了。
打开手机,几分钟前有一条消息。
[J.:你宿舍几号?]
[我想长高:601。]
[J.:我去找你。]
[我想长高:行。]
不到半分钟,澜井沧额角还带着点薄汗,就听到宿舍门被敲响。
澜井沧走过去开门,见门口的人是江於白,便侧身让他进来,随口问道:“怎么不见你收拾宿舍?”
“哦。”江於白走进来,目光扫了一眼整洁的宿舍,“我姑姑没事干,过来帮忙收拾过了,我过来取个钥匙就行了。”
哦,懒惰虫。
“那你宿舍几号?”澜井沧问。
“你对面,602。”江於白说着,指了指正对面的房门,“我刚刚从那里过来。”
“这么近?”澜井沧有点意外。
江於白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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