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皇宫。
三殿下秦来仪踏月而归,刚入殿门,便察觉空气中飘散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蹙眉凝神,循着气味寻去,推开内院偏门时,眼帘中蓦地出现一幅诡异景色。
屋檐下,一具男尸吊在梁下,随夜风悠悠摇晃,模样丑陋,在清冷月色中露出扭曲狰狞面容。
而额头上赫然被人用浓墨画出个大王八。
秦来仪扶额:“……”
谁啊?往她宫里乱丢垃圾。
自然是七月趁夜黑风高,带着玩心大起的枫夫人潜入皇宫,将山明朗的尸身挂在秦来仪宫中屋檐下。
山明朗一个拐子山匪,竟能与皇室扯上关系。
那既然是天家的事,就让天家自己收拾。
这也算是送给周皇室的一份重逢礼。
林芝白天不曾出门,枫夫人一直缠着要和七月一起去皇宫,于是林芝大发慈悲让她附在自己身上,由着她玩闹。但枫夫人玩心重,出宫后趁七月不备,溜去街上闲逛。
而七月握着萏丹的信,陷入沉思。
早知道信是给闻人野的,白日就该从酔生院手里将人抢过来。
不过既然酔生院的主子索柳与闻人野有旧情,人应当暂无性命之忧。功法她没兴趣,但此事牵扯萏丹,便由不得她不上心。
略一思忖后,趁着月色直奔酔生院。
酔生院戏台上流光溢彩,仙子手腕挽着仙气飘飘的披帛,唱腔婉转,演着一出离魂别恨的戏码,台下看客听得如痴如醉。
七月并没用白日那场“免费看戏”的许诺。
白日是盟友,夜间她来抢人,便是敌对了。
如果直接将信交给闻人野就走呢?
她默然片刻。
……恐怕不行。
萏丹这会儿还记得给人送信,必然是重要之人。要是知道她亲手将人送出去,大约会先给自己一巴掌。
“此刻仙君心上才绷起一根弦。他知道,这东西不是他能应付得了的。”说书先生摇着万年不换的陈旧折扇,语调跌宕,“排山倒海,海妖掀起滔天巨浪,众人逃之不及,顷刻间尽数被吞没!”
进入说书园,择高位栏杆边偏僻角落站定。此处人少清净,能将酔生院布局尽收眼底。
《望海归山》的话本,她在汎州便听过。
去年南潆海妖作乱,死伤无数。各宗门世家子弟纷纷南潆前往除妖,却死的死、逃的逃,没一个能打过的。
说书先生声情并茂:“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穿云箭破空而来!”
话本的主角是季家小公子季松归。据说他箭无虚发,十箭无一落空,救人于危难中,最终与众修士合力斩下海妖头颅。
季家出了主力,季小公子名声大噪。
师承珃青门蘅珣道人,天赋卓绝,在世家子弟中堪称翘楚。性情虽冷,却是个会讲理的人。
七月对他的唯一印象是这位季小公子的小舅舅,是季中新。
不过前人旧事,落不到今人头上。
眸光如常,在人群中悄然穿行,默记酔生院各处侍卫分布。
正当她要进一间偏僻厢房时,身侧骤然出现一道阴影。腕戴晶莹玉镯的老婆子斜眼盯她。七月目光扫过镯子时能清楚看清其上暗纹流转,婆子手指几乎要点到她鼻尖:
“哎,你这丫头在这儿晃悠半天,瞧出什么门道了么?”
————
“尤公子好雅兴。”
酔生院旁水而建,楼阁亭台半数悬在波上。
与喧嚣灯火相对的水岸另一侧,则是座静谧小院。三月梨花枝头正春明,树花零落流水东去,花树边黑瓦坠点点繁星,往下流水映灯涟漪撞岸更显幽静。
坐在亭中石桌边的公子面前摆着未解开的棋局。
黑白棋子分明,一方攻势凌厉,有势不可挡之意;一方却似闲庭信步,却步步化险为夷。
有花落在棋盘上。
尤玺一手撑着脑袋发神,一手叩着枚黑子轻敲桌面,丝毫没注意散落肩头的如墨长发间落了几瓣白花。
远处戏台的笙箫隐隐飘来,来人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尤玺未抬眼,也没起身迎接,只嘴上应道:“二殿也雅兴。”
秦昱珩不以为意,撩袍在对面的石凳坐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语气似友人间日常闲叙。伸手拿了块桌边的瓷碗里的翠玉豆糕开始尝,“糕点不错。”
“不及你宫里的。”尤玺直起身,发间梨花随之簌簌落下。落在衣襟上的被他随手拂去,“在想如何留住一个人的心。”
“情困啊?”秦昱珩挑眉,“那我帮不上什么忙。”
尤玺轻笑:“听闻盛家二姑娘近日与殿下走得颇近。陛下既已赐婚,想必佳偶天成。”
“盛二姑娘秀外慧中、蕙质兰心,是我高攀。”提到盛家二姑娘盛未央,秦昱珩素来冷峻的眉目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柔色,眼底却晦暗不明,藏住万千思绪,其中只有他自己知道。
前年盛老爷子病故,盛家是侯府,盛老爷子是官至三品的侯爷,丧事大办。
不料老爷子去后不久,原本与他有婚约的盛家大姑娘也香消玉殒。
他又去了一次盛家。
灵堂四面白幡低垂,盛未央跪坐在姐姐棺椁前,静静烧着冥纸,纸遇火即焚。火光映着女子略显苍白的面容。
听他问及旧事,对方面色沉静如水,丝毫没有被戳穿的慌乱,声线平稳:“殿下知道又如何?难道还能让我大姐姐起死回生不成?”
只一句,便让他对这位年龄相仿的姑娘生了兴趣。
长姐去世没了束缚,盛未央以雷霆手段迅速拿捏侯府极重话语权。而那一纸写着二殿与盛家嫡出姑娘的婚约,自然落在她这个妹妹身上。
如今,她是他的未婚妻。
尤玺见过盛未央。
表面如春风和煦,行事手段却与陈家家主吕秋澜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一个在深闺束缚中周旋,一个手握绝对权柄。
“殿下过谦了。”尤玺淡然道。
他倒觉得这两人挺配。
都是黑白两面,杀人不见血。
“相逢即是缘。”
尤玺念出青几何最喜欢的话语:相逢即是缘,小生青几何。
秦昱珩自然听出是谁的口头禅:“几何兄近来如何?”
“经营他的书馆正开心,还抓我去做了几日苦力。”尤玺垂下眼眸,语带双关,一边说明青几何重视书馆,一边摆明自己会护人的立场。
“几何兄的书馆如今名声赫赫。”秦昱珩笑,“改日定当亲自去拜会。”
“劳烦殿下赏脸了。”尤玺落一子,白棋局势顿时明朗。他向来这般爱搭不理惯了,即便面对皇室,也不曾改过。
“听闻书馆在汎州与陈家合作甚密?”秦昱珩似不经意问,“想来陈家颇为满意。”
“陈家嘛……”尤玺顿了顿,似在思量,又有花瓣躲在他身前,“金缕阁一案,陈家出力不小。想来你们天家应当颇为满意,换得大周海清河晏。”
他抬眼,对上秦昱珩深邃漆黑的眼眸,笑意浅淡。
“皇姐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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