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晨破晓之时,郊外湖面浓厚雾气弥漫,风过林梢,拂动垂入湖中的钓线。水上寒鸭捕食惊起圈圈涟漪。
头戴斗笠的青年已在此处枯坐一夜。钩上没有鱼饵,秉持着“愿者上钩”的心态,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思绪。
见天边泛金,终是长舒一口气,将路上随手砍下翠竹制成的鱼竿从水面上提起,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目光扫过氤氲湖面,白鹭低飞停在浅沼之地。
恍惚间,看见一具大物随波澜流水缓缓漂近,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好像是个人。换作平日,尤玺大抵会想:不知道又是哪家恩怨,杀人抛尸在郊外湖上。
可今日他在岸边站立许久,默默等着那人漂过来。
只是过了一夜,甚至不过几个时辰。他怎么可能会认不出那随水浮沉的身影属于谁。
“……”
等人漂到岸边,原本譬如死尸的七月忽然翻身站起,脚踩砂砾涉水上岸,水花自足间溅开。没看尤玺,尤玺却抱臂而立,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二人无言片刻。七月站着不动,等尤玺给她捏道净身诀。只是等许久不见动静,当即抬头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搭把手?有没有眼力劲儿?”
尤玺自然能领会意思,只是着实没想到上玄都重逢两面,七月都是泡在水里。心下暗叹,手上老老实实捏诀,灵力过处,水汽蒸腾。
“你就不怕傀儡在水里泡烂?”他问。
“不会。”七月颇为满意地甩了甩已经干透的衣袖,“我拿万年冰山雪藕做的,在水里不会烂。”
萏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不过是提醒她不要将傀儡弄坏了。
“傀儡在外须当心,打坏了不好修。说说看,它最怕什么?”
彼时戚初商思忖片刻:“火吧。”
“雪藕不怕水,遇火却会烤熟,焦了不好吃。”
“……就便小心别被烤成炭。”
尤玺一时无言。他不是傀师,对此道了解远不及眼前人,更别说会千里迢迢寻来万年冰山雪藕制成傀儡。
“我记得这湖与酔生院旁的河相通,”他面无表情,“你该不会没报我名号,像昨夜那样被人扔进河里了吧?”
“报了。”
七月反驳:“但我没找到人。索柳说闻人野逃了,我猜他会不会是跳河跑的,便顺水游下来找。”
“人若真是跳河逃走的,难道半途不会爬上岸么?”
“索柳说,事前已将他打成重伤,即便跳河,也没力气爬上岸。”七月在岸边踱步,折腾一夜准备回去了。
当然不排除人有力气半路上岸的可能。
她也不会说真正的原因。
傀儡河上漂流,狱间司里的戚初商正被执法者的铃铛扰得头痛欲裂,只得切断联系出牢房查看。行至事发地,站在身旁的水鬼告诉她,是隔壁两名囚犯相互给对方下毒,最后一个口吐白沫,一个七窍流血,执法者正在处置。
戚初商轻啧一声,没分半点眼神给水鬼。
那二人本就是毒师,在外时便彼此水火不容,到了狱间司下毒更是肆无忌惮。上一次下毒是将毒下在狱间司所有人的饭菜中,被其他人发现后,没有马上告知执法者。
而是被几人吊上房梁打断肋骨,按着头逼他们吃绝自己调的毒药,最后几人都被执法者齐齐扔进鬼塔才罢休。
这才消停多久?又开始作妖。
戚初商懒得管,只要不闹到她头上就好。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头戴高帽、一身素衣的执法者身上。
这才是她烦的,没事就喜欢拿着那破铃铛摇来摇去,不分人不分事,铃一响,闻者头疼。
之后等她重新连上傀儡的感知,七月已经漂出城外,到郊野湖上了。
“我在酔生见了索柳,”七月回忆道。灯下那张苍白容颜,面对负心汉逃脱并不气恼,反倒面上只有令人心寒的平静,“是个好姑娘。”
尤玺赞同:“确实。”
不然年纪轻轻做不成酔生院掌柜。
走在前面的七月不曾回头,只抬手露出腕间山梗紫玉镯,问身后紧随不离的尤玺:“你瞧瞧,我从前手上有没有戴过这种镯子?”
得到的是对方极为肯定的否定:“不曾。你那时候不喜欢,嫌重。”
七月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眸中掠过一丝困惑与烦躁。
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亡人灯映出杀季中新的记忆里,她腕上会有镯子碎裂的残影?
“你现在要是喜欢,我们可以去翠坊买。”尤玺很大方,“我付钱。只要你想要,万年翡翠水晶镯都给你弄来。”
“不用了。”七月兴致寥寥,将手收回袖中,玉镯隐于袖口,“镯子是从你酔生院一位婆子手里买的,你回去记得给人钱,我出的双倍价。”
昨夜在客栈,她前脚说困了回房,后脚便翻窗而出,再去一趟酔生院寻人。只是白天才被抓住的闻人野,晚上就跑了。
向婆子表明身份后,索柳亲自出来相迎,好生周到款待。梨花落满池,月华倾泻楼阁檐瓦间。
她被带去了关押闻人野的院落,捆人锁链还在,血迹未干,人已经逃走了。
“跳河走的。”索柳苍白病弱的脸上只有平静,全然没有遭遇背叛的悲愤,反倒对七月颇有兴趣。
东家从汎州归来后曾交代,若是有自称“七月”的姑娘来访,务必好生招待,最好能将人留住等他回来。
不过此前七月从未在酔生院用过此名,潜行暗查落得自在。
“嗯。”七月应声。
闻人野脱身之术不差,否则白天不说自己被十余名修士追杀到天亮。此刻遁地逃走,也是在意料之中。
“婆婆。”既然寻人无果,七月转向前夜将她当作可疑之人逮住的老婆子。
知道自己丢的是东家的贵客,老婆子讪讪回话。谁知道这姑娘这么低调?她也算恪尽职守,索柳与七月不会因此为难她。
“镯子好看,我想买。”七月语气诚恳。
目光落在那枚蓝紫莹润的玉镯上。纹路细腻自然剔透,色泽温润,月光下泛着淡淡幽光。
老婆子赶忙拉过七月的手,直接将玉镯褪下,戴在她腕上:“哎哟,一枚镯子罢了,送给姑娘!”
“不行。”七月抬眸看她,“是我喜欢,婆婆割爱,我怎能白拿?”
扭头转向索柳,“记在尤玺账上。”
末了又补一句:“出双倍价钱买。”
索柳默默记下,心里开始盘算是不是可以用四倍价格敲诈东家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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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尤玺应下这桩回去须结的账,“回去吧。折腾一夜没睡,真有精力。”
回去路上林深,竹叶沙沙作响。身侧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谈及上玄都的趣事,也忆起昔年云上学宫听学的乐事。
“你还叫过我师兄呢。”尤玺轻笑。
“知道。”不过是从亡人灯里窥见的记忆,“你逼的。”
云上学宫听学第一站是天虚宗,而尤玺是天虚宗里不折不扣的街溜子。原本学宫名录上没有他,但某日偷看名单发现戚初商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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