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菜。
她听清楚了,镇上供销社派人下来收菜。
汪奇眼睛一亮,他们会收鱼吗?
她的菜不能卖,但可以卖鱼。
汪奇不敢耽误,快速跑回汪家,拿上自己的鱼竿往河边跑去。
老天爷今天很照顾她,让她不到一个小时或者更短时间就钓到两条鱼。
汪奇怕收菜的人走了,钓到两条鱼后便跑回村子。
她来到村大队,大队院子里只剩下支书和那两个人,看样子应该是收完菜了。
支书和一个男人正在整理那些收到的菜,另一个人低头在写字。
汪奇拎着两条鱼,站在村大队门口,犹豫片刻,低着头走进去。
“你们收鱼吗?我这里有两条。”
闻言,三人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汪奇。
面对他们的视线,汪奇鞋子里的脚趾动动,头垂得更低。
支书忙走过来,开口想要让人回去。
这时,那个写字的男人站出来,“收,五毛一斤,也可以换票。”
男人嗓音微粗,有些胖,上身是工人短袖,下身是深蓝色长裤,年龄看着30多的样子。
汪奇沉默一秒,“我要2张一尺布票。”
“哈哈,你这小姑娘还挺敢说,两条鱼就想要2张一尺布票。”
男人笑出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汪奇。
汪奇沉默下来。
他伸手从汪奇的手里拿过鱼,递给身后的男人,“称称,看这两条鱼多少斤。”
“一尺的没有,顶多给你一张票5寸的。”
汪奇摇头,那就暂时不要,等下次卖的多再要布票。
另一个供销社的人说,“李干事,供销社有专门送鱼的鱼挑,我们这收两条鱼,怕是不好吧。”
李干事看着他,“供销社不要,就当我买了。”
男人不说话了,低头给汪奇称鱼,“两条鱼4斤6两,一共是两块三毛钱。”
李干事数出两块三毛给汪奇,“小姑娘多大了,还知道自己卖鱼赚钱。”
汪奇接过钱,迅速扫他一眼,他面上带着笑,双眼格外的亮。
她迅速低下头没说话。
支书适时地说道,“李干事,你知道的,这孩子就是不愿意说话。”
李干事笑了一下,“没事儿,我这么大人还能跟孩子一样。”
他又对汪奇说,“小姑娘,七月份八月份,我们每周都会来村子里收一次菜,你要是想卖鱼,那可要早点。”
汪奇点点头,转身离开大队。
她觉得自己找到赚钱的方法了,虽然只能卖两个月。
汪奇没有日历,根本不知道今天周几。
但那人说他们每周都会来,一周有七天,只要等七天就好。
汪奇晚上回去的时候,在墙上画下一道。
之后每天早上都会在墙上画一道,当画到第六道的时候,她立即拿着鱼竿去河边。
幸运的是,在第二次卖鱼之前,汪奇自己缝上了小裤衩,用的是从李彩那里借来针线。
缝好的小裤衩还能坚持许久。
汪奇钓了一整天的鱼,把钓到的二十多条鱼装在两个木桶里。
木桶瞬间变沉,担在肩膀上,压弯她的腰。
这些鱼应该能卖不少钱。
汪奇走走停停,天都黑透,还没有走到村子。
月亮慢慢爬上来,坝下的河面,亮晶晶的。
她走在大坝上,望着水面,嘴角带上一丝笑。
回到汪家,汪奇把鱼分开倒在木脸盆里一些,又拿出自己的木澡盆,往里边也装几条,最后将盆和桶都装满水,好让这些鱼活一宿。
第二天就是供销社来人收菜的日子,汪奇一清早起来先检查一下木桶和盆里的鱼还活着没。
她看着盆和桶微笑,这些鱼很顽强,都活着。
汪奇估摸着时间,又把鱼都装在木桶里,挑着木桶往村西头去。
在那等了一会儿,她看到村口出现两个骑自行车的人,还是上次那两个人。
看到她,自行车停下来,李干事说,“还挺早。”
汪奇点点头,“今天我多拿了一些。”
李干事伸着脖子,往木桶里看,“呵,不少。”
“小严,给称称。”
小严看向李干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低头拿出称称鱼,“这些鱼48斤4两,一共...”
小严低头扒拉着算盘,还没算出结果。
汪奇说,“24块2毛。”
李干事惊讶,“小姑娘还会算数呢。”
汪奇看着小严手里的算盘,没说话。
小严这时也扒拉完算盘,结果正是24块2毛。
李干事从包里数出钱递给汪奇,“下周准时啊。”
汪奇点点头,犹豫片刻低声问道,“你们收大白兔奶糖吗?”
她的大白兔奶糖从冬天攒到夏天,一直没有卖出去。
李干事,“你还有大白兔奶糖呢,这可是稀罕货。”
“可惜供销社不收。”
供销社其实弄过一批,但这东西贵,没人舍得买,最后让供销社内部消化了。
汪奇听完,朝两人点点头,默默转身离开。
李干事见此,也骑上车朝大队走。
小严急忙跟上。
路上,小严问,“李干事,这么多鱼往哪整?”
上次有两条,李干事还能拿回家吃,这次这么多,总不能还拿回家吧。
李干事,“往哪整,当然是拿回供销社,上次是我的钱买的,我自己吃。”
“这次可是供销社的钱,你说往哪整?”
他姐夫是没长脑子吗?
让这么个蠢货来陪他收购。
就算要拿,他也不会当着姓严的面拿。
小严立马道歉,“李干事,你别生气,我这脑子笨,嘴也笨。”
李干事说,“行,那你先把鱼送回去吧,时间长都死了。”
小严,“.....”
汪奇拿着24.2毛钱,双眼带笑,卖鱼能赚好多钱。
整个七月,她卖了四次鱼,除掉第一次只收入2块3毛钱,剩下的三次,每次都是20多,有一次甚至达到28块。
汪奇每次都会换一张布票,一个月下来,扣除布票还剩60,比她一整个冬天都赚得多。
七月的最后一天晚上,月亮格外的亮。
汪奇坐在炕上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一块的两块的,一毛的两毛的,一分的两分的....
她仔仔细细地数了三遍。
最后算出一共有113块6毛6分,外加三张布票。
她嘴角弯起,有钱了,很多钱!
钓鱼只会占用一天的时间,更多的时间汪奇都会从村子里的各处背树枝回来,此外她还经常去北山看守自己的菜园。
北山树木茂盛,春夏之际小动物很多,要是不看着,她的菜园就会变成小动物的家。
有时她会在这里坐上一天,观察着树上飞过的鸟,她没有学过有关鸟的知识,叫不上它们的名字。
但她喜欢看它们从头顶飞过,喜欢听它们拍打翅膀的声音。
日子久了,汪奇看守菜园子时会把那些鸟,用铅笔画在本子上。
起初,她画的一点都不像,脑子里鸟的样子始终不能呈现在纸上。
但在她日夜不停地练习下,本子上的鸟越来越逼真。
她虽然还是不知道它们叫什么,但已经了解它们的样子,分辨出哪种叫声是要寻觅吃的,以及喜欢吃什么。
自从会画鸟以后,汪奇就习惯在身上带着一个用过的本子,在本子的背面上作画。
除了鸟,她还会画鱼,都是自己钓上来的鱼。
汪奇画得最多的是鲤鱼,各种形态的鲤鱼。
倒不是这条河里只有鲤鱼,而是她只认识鲤鱼。
她也画其他的鱼,但总归还是画鲤鱼的时候多。
偶尔,她也会画这两样之外的东西。
画庄稼、画树、画草、画花、画草甸子里的大雁.....
但始终没有画过人,即使她的画技熟练到可以画人。
八月初的一天整理干树枝时,她的画本从衣兜里掉出来,被梁沛沣捡到。
汪奇任由他翻看,自己则继续整理着干树枝。
梁沛沣翻看着本子上的铅笔画,嘴里不断地发出惊叹。
当他终于看完时,汪奇已经将干树枝整理完。
两人坐在海棠果树的影子下,离得很近。
她的胳膊几乎挨着他的。
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光被海棠树叶分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两人都没说话。
汪奇转头看向梁沛沣,“要我给你画一副吗?”
梁沛沣微笑,“好呀。”
他自然又真挚,没有任何惊讶,接受她难得的主动。
汪奇拿出本子,翻到没有用过的地方开始画起来。
梁沛沣看着她,她下笔的速度很快,几乎不用犹豫,好像画面早已在她的心底。
很快,汪奇画完,将本子递给梁沛沣,“你看看。”
她望着梁沛沣,眼底藏着一丝期待。
梁沛沣低头,本子上画了一棵树,树的影子里坐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没有脸,只是影子。
“你画的是我们。”梁沛沣惊喜。
汪奇点头。
梁沛沣,“可以把这张画送给我吗?”
“可以。”他想要,汪奇没有一丝犹豫就同意。
梁沛沣微笑,“我一定会好好珍藏这张画的。”
他脑中又浮现出那些精美的鸟和鱼,还有树木庄稼花草。
梁沛沣知道,汪奇热爱着这片土地。
而这片土地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养育着汪奇。
梁沛沣看向汪奇,眼里闪着光,“这是你送我的礼物,我也要送你一个礼物。”
“给你。”他拿出一个小圆盒递给汪奇。
汪奇问,“这是啥?”
梁沛沣,“这是蛤蜊油。”
“你手都裂了,抹上它慢慢就会好。”
汪奇微笑,“谢谢你。”
“谢啥呢?”这时周修南从屋里走出来。
梁沛沣收起画,快速说道,“没啥,我们再说晚上吃啥。”
莫名地,他不想让周修南知道那幅画的存在。
汪奇看眼梁沛沣,眨眨眼配合他问,“周知青,你晚上想吃啥?”
周修南沉思片刻,“吃饭包,我要吃饭包。”
吃了汪奇做的饭包后,他就觉得这东西最好吃,比炖鸡还好吃。
汪奇,“行。”
八月中旬的某一天,汪奇去了北山菜地。
下山的时候手里多出三个香瓜。
她给梁沛沣和周修南一人一个。
梁沛沣说,“你的菜园在北山?”
汪奇惊讶,“你咋知道?”
梁沛沣笑笑,“看到你从那个方向下来。”
周修南才反应过,“原来你有菜园子啊,我说咱们晚饭咋天天都有青菜。”
汪奇莫名不想跟他说话。
周修南咬一口香瓜,“嗯!还是红瓤的呢!”
“又甜又脆,还不用打皮。”
梁沛沣手里的是一个绿色带黑色斑点的瓜。
咬一口,里边的瓤都是绿色的。
梁沛沣第一次吃这种瓜,很惊艳,“这个是面瓜,也很甜。”
周修南看向他手里的瓜,瓜瓤面得起沙,阳光一照,那沙星星点点的闪着绿色的微光。
“快给我咬一口!”
不等梁沛沣说话,他已经上嘴。
吃完他说,“你这个赶不上我这个好吃,我这个脆。”
汪奇手里的是小白瓜,带着一丝微黄。
周修南看向她,“小草,你咋不吃?我给你掰开。”
掰开之后,顺手拿了一小半,“你这个也行,但还是比不上我这个。”
“我这个最好吃!”
说着,他掰出来两半分给梁沛沣和汪奇,“给你们尝尝。”
三人坐在海棠果树的影子下,吹着微风,分着瓜。
没过多久,村子里的香瓜也收成了,三人都分到一些。
墙上的道道越画越多,画下最后一道时,汪奇十分不舍。
这是八月的最后一周,卖鱼只能卖到这天。
到九月,供销社的人不来收菜,她也就不能再卖鱼。
汪奇拎着自己的两个木桶,坐到河边,准备再钓一整天。
河边没有什么树木遮挡,夏天除了洗澡,村里人还真不怎么来河边。
偶尔有一些孩子过来河边玩,但没过多久又会被家里人叫回去。
这样倒是方便汪奇。
她坐下没多久,身后的大坝上来了三个少年。
三个少年趴在大坝上,望着下方的汪奇,为首的正是挨过打的白东。
同伴说,“我就说咱们在河边等她肯定能等到。”
白东,“你别说话了!”
“我说的是让你盯着她,不是咱们在这等她。”
那人不服气,“你就说见没见到吧。”
白东不跟他犟,“你俩想没想好咋整她?咱们那打可不能白挨。”
同伴嘲笑他,“东子,那都是去年冬天的事儿了,你今年夏天才想起来,这也太记仇了吧。”
白东瞪他,“谁记仇?谁记仇?”
“我这是...这是....”
这是半天,他也没说出来啥。
“不跟你俩说,你俩不去,我自己去。”
同伴说,“你自己去吧,反正挨打的又不是我俩。”
白东说完,直接走下大坝。
汪奇将钓上来的鱼放进木桶里,低头对着里面的鱼笑。
“喂,捡粪的草,你过来!”他大喊着朝汪奇走去,气势高昂。
汪奇转头看他,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
她站起来提起木桶,打算离开。
“你别走!”白东立即喊道,双眼盯着她。。
汪奇没说什么,但也没有放下手里的木桶。
“我叫白东,你还记得吧。你知道我今天找你干啥吗?”
好一会儿,没有听到汪奇说话,白东以为她真变成个哑巴,毕竟村里人都这么说。
想到自己要打一个哑巴,他的面色瞬间有些不自然,气势也矮了许多,甚至不能坦然地看汪奇。
“嗯。”这时汪奇应了一声。
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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