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过后的日子，天气好的让人恍惚，若不是道路两旁还累着厚厚的积雪，时愿都几乎要以为是她睡迷糊了。
“娘亲，这冰天雪地的，我们怎么突然要去金佛寺上香啊？”时愿收回提着马车帘子的手，厚重的帘子落下，轻轻晃动着，挡住了外边的凌冽寒气。
王氏面上一顿，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如实说，这孩子的嘴估计又该噘到天边去了。
姜时远前几日着急忙慌地找到她，拿着时愿和陆指挥使嫡子陆怀风两人的八字，说是天上地下难寻的天作良缘，让她非得近日里约着出来给时愿相看一下。
她琢磨着时愿年纪也不小，这陆家，不管是家世家风，都是有口皆碑，陆怀风她也听人说起过，行事作风皆颇为妥帖。
这便有了今日之行。
她从门帘缝隙中看向马车外一身黑色锦袍，信手驭马的姜砚临，有些焦灼地揉了揉手绢。
她没想到，姜砚临也会答应与他们一同前往。
她将视线落在面前的时愿身上，他对时愿的心思，她岂非真的半点都没有察觉，只是，砚临那样的身世，前路未知，她只有这样一个女儿，如何舍得让她往那荆棘丛中走。
她将怀中暖手的暖炉轻轻放在时愿手中，定了定心神，柔声道，“佛祖脚下，不可无礼。”
金佛寺虽远在京郊外，但是，寺中已一尊赤金打造的金佛闻名天下，即使是这寒冬腊月，寺门前也是人头涌动。
“夫人，前面马车过不去了。”马夫停了马车。
“嗯，礼佛上香，本该诚心。”王氏整理了一下衣裙，拉着懒洋洋的时愿出了马车。
“母亲，小心些。”姜砚临已下马立在马车旁，身形挺立，似乎寒冬的凌冽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扶着车辕的手宽厚有力。
王氏虚扶着他的手臂下了马车。
“多谢二哥哥。”时愿狡黠一笑，轻扶着他的手掌，轻轻一跃，便下了马车。
“胡闹。”姜砚临眸中带着微微的无奈，轻声低喝。
“哎呦，这便是姜夫人吧？”
忽的，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这京中的高门夫人大多温文尔雅，时愿来京中这些年，真没听过哪家夫人这样朗声笑过。
她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丰满，面容慈祥的妇人迎面走了过来。
“这便是陆夫人了？”王氏轻拂了一礼，笑着迎了上去，“这便是陆夫人的一双儿女了吧，陆夫人当真是好福气呢。”
“怀风见过姜夫人。”
“怀柔见过姜夫人。”
“姜夫人过奖了，你们姜家那几个孩子，在京中谁不是人见人夸。”陆夫人的声音爽快，掷地有声，“在哪呢，快让我瞧瞧。”
时愿面上有些发热，这种，公开互夸的场面，真是，让人尴尬到想遁地。
她微微侧目，怎么二哥哥就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站在台阶下的身形，如山林间的松柏一般。
“愿儿，砚临，快过来见过陆夫人。”
“时愿见过陆夫人。”
“砚临见过陆夫人。”
时愿抬眸，只见陆怀风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眸中带着微微的笑意，见她抬头看去，脸上笑了开来。
时愿微愣，这人，怎得，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还欲细看，身前忽的出现一抹黑色身影，将她的视线和身形均挡了个严实。
“时愿在看什么？”姜砚临面色如墨，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笑意却未及眼角半分。
时愿抬头看去，双眸陡然睁大，怪不得她觉得陆怀风莫名眼熟。
陆怀风笑起来的样子，竟与二哥哥有些神似。
“二哥哥，陆公子，”时愿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笑起来跟你有些像呢。”
姜砚临眼睛狠狠眯起，身形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她的低语一般。
他猝然微微俯身，压低的嗓音裹挟着一抹森冷寒意，一字一字如刀子一般刮过时愿的耳畔，“是吗？愿愿瞧的，倒是仔细。”
“姜夫人，你们家这兄妹两，看着感情甚好呢。”陆夫人转头觑了身后的一双儿女一眼，“不似我家这两个，整日跟乌眼鸡似的，闹的我头疼。”
“娘……”陆怀柔轻轻剁了剁脚，明亮的眸子快速地看了一眼姜砚临，又飞快的收了回去，十六七岁的姑娘，随意动起来，也是娇蛮可爱的。
“母亲……”陆怀风也似有不满地眉头微皱，面上泛起一抹尴尬之色。
“好好好，不说了，大冷天了，咱们赶紧进去吧。”
时愿看到陆怀柔娇嗔的神色，不知怎得，心头一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似乎知道娘亲带他们来做什么了，只是，二哥哥向来都不喜此事，每每提到相看，成婚，一张脸比厨房的灶台还黑，今日，怎得会来？
时愿心思有些恍惚，头低垂着，鞋尖踩着前面姜砚临踏下的足印亦步亦趋走进寺庙。
几人在小沙弥的指引下，拜了佛，捐了些香油。
“砚临，”姜夫人从蒲团上起身，神色有些不自然，拂了拂衣角道，“刚小师傅说，后殿院中的白梅开的极好，你去替母亲折一支来。”
“是，母亲。”姜砚临未多说什么，深深看了一眼时愿，便朝后殿走去。
“怀柔，你也去瞧瞧。”陆夫人转身朝身后的陆怀柔说道。
“娘…”陆怀柔的视线急急地落在姜砚临离去的背影上，脸上大学是因为羞怯，透着薄红。
“快去。”陆夫人眼皮抬起，下巴朝前点了点。
陆怀柔提起裙摆，急步朝后殿的方向追去。
时愿盯着二人消失的身影，有些愣愣地出神，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
“姜姑娘？”
“姜姑娘？”
陆怀风站在时愿身侧，轻唤了她两声，见她毫无反应，眼神直直地盯着后殿的方向，有些疑惑地蹙眉。
这姜姑娘与兄长的感情，这般好吗？人都没影了，她还这般盯着瞧。
难道是担心哪天家中多了个嫂嫂，会欺负她？
果真是小孩子心性。
他失笑，面上笑意更甚，微微低头，“姜姑娘在想什么？”
耳畔忽的扑来的热气，吓得时愿惊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陆公子。”她回过神，陆怀风勾着浅笑的脸，只离她几寸，她眉头微蹙，有些不适的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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